每逢盛雪的夜晚，飞雪城照例是有一场烟花会的。
这规矩传了几百年，早已刻在城民的骨子里。因此即便这场大雪来得突然，城中各处也早已紧锣密鼓地张罗了起来。
所以，今夜注定绚烂。
李墨和林悠早早租下一艘小巧花船，泊在城河僻静的一角。
离烟花会尚有些时间，船头只悬了一盏暖黄船灯，光影在水面与船舱间摇曳。
林悠倚在李墨身侧，一手举着新买的兔子糖画，小口小口地啃，另一只手则捏着那串新得的相思子，对着灯影悠悠地转。
红豆殷红如血，缠在她纤细的腕间，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通透。
嗯，没错，这串链子，是李墨送给她的。
这算不算他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呢？
林悠抿了抿唇，侧眸瞥了一眼身旁正望着水面出神的某人。
嘿嘿，这小子，平时看着没个正形，偶尔……还是挺上道的嘛。
“大客卿，”她一把抓住手串，“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啊？”
李墨闻言，目光从那条快要化蛟的灵鲤上收回，落在她腕间那抹红上。
他沉吟片刻，语气玄玄乎乎：“此物与你有缘。”
“切～”
林悠将糖画怼到他眼前，“你哄哄三岁小孩就算了，我都十八岁了，你还拿这套哄我啊？”
李墨看着她鼓起的两颊，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：
“嗯。”
“你嗯个锤子！”
林悠被他这副“我就哄你了怎么着”的模样气笑，脑袋往旁边一探，不轻不重地撞在他脑门上。
李墨吃痛，捂着脑袋想撞回去，却见她已经转回去，继续专心致志地啃糖画。
河风裹着雪沫吹进船舱，远处，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哗与乐声，烟花会即将开始。
而这一方小小的船舱里，只有糖画碎裂的脆响，和两人轻轻浅浅的呼吸。
“李墨……”
少女的声音很轻，像一片落英，被河风裹着，颤巍巍地飘进他耳中。
李墨侧过脸，望进她的双眼中。
那里映着船头的暖光，映着漫天的雪影，也映着他自己的轮廓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悠张开口，唇瓣翕动了几下，那句酝酿了许久的话在舌尖滚了再滚，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一般，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她手指因为紧张而收紧，攥住了他的一片袖角。胸腔里的那颗心，跳得又快又乱。
“……我、我……”
她终于鼓足了勇气，抬起眼，想要望进他眼底最深处，将那句滚烫的心意交付出去。
就在这个刹那，
“咻——！”
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寂静，由远及近，瞬息便至头顶。
紧随其后的，是“砰”的一声！
万千金红色的光点在天幕最高处炸开，如天河倒卷，流火倾泻，亮了整片墨色的夜空。
紧接着，第二朵、第三朵……
姹紫嫣红，火树银花，焰火此起彼伏地绽开。
轰鸣声、欢呼声、乐声，还有人们惊叹的抽气声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淹没了这一方天地。
那句未能出口的话，就这样被震耳欲聋的喧嚣，和漫天华彩所掩埋。
林悠还维持着抬眼的姿势，望着头顶那片不断变幻的瑰丽光海。
方才胸腔里那股要破体而出的悸动与热度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一冲，散了大半，只剩下一点残余的、微痒的麻，和一种……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的茫然。
她慢慢地、慢慢地松开了手。
指尖有些凉。
李墨亦仰头望着天幕。他沉默了片刻，低声开口，声音穿过烟花的轰鸣，清晰得有些不真切：
“你方才……想说什么？”
林悠转过头。
他依旧望着天空，下颌线绷得有些紧。
她看了他几秒，忽然弯起眼睛，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声音轻快，带着一点点被热闹感染的笑意，听不出丝毫异样。
“就是想说……”
她伸手指向夜空中最大最绚烂的那朵焰火，语气里满是纯粹的赞叹：
“这烟花……真好看呀。”
李墨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那朵金色的花正在缓缓消散，化作无数光点没入河水。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那光芒彻底熄灭在视野尽头。
然后，他收回目光，看向身旁的少女。
她也正瞧着他，眸子里映着尚未散尽的余烬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、属于这个夜晚的快乐。
“嗯，是很好看。”
船在晃动，水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，将游过来的鲤鱼群尽数吓退。
更盛大的烟花正在升起，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但或许，在这个夜晚，在这个被烟花点亮的夜晚，有些心意，早已不需要言语来传达了。
它藏在并肩而立的影子里，藏在交叠的呼吸间，藏在共同仰望的这片绚烂天穹之下。
林悠将手从自己膝上挪开。
指尖悬在船舱与李墨的手背之间，那一寸的距离显得格外漫长。
她咬住下唇，心跳声又响了起来，比烟花更固执地敲打着耳膜。
一下，两下。
她闭上眼，指尖向前，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温热的，带着一点河风掠过的凉。
李墨没有动作。
于是那一点触碰，便成了小心翼翼的贴合，然后，是相互嵌入指缝的指尖。
（叮！）
【阶段任务：悠悠生死别经年】
（任务描述：那个人，那个立于万古绝巅的存在，为何会独独垂青于我呢？我至今仍感困惑。可她望向我的眼神，那份跨越时空的眷恋，却真实得不容置疑。）
（时间限制：无）
（任务状态：已完成）
（任务奖励发放中……）
（获得：完美道星×1）
……
李墨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。
林悠的手很小，指尖还带着糖画黏腻的触感，此刻正紧紧勾着他的手指。
“……烟花好吵。”
“嗯，是有点吵。”
可谁也没有松开手。
烟花依旧在头顶绽放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船舱壁上，紧紧依偎，再不分离。
有些故事，在开始的时候，结局便早已写就。
只是那时风月正好，烟火正盛，而他们，还来得及一起看完这场盛世花开。
……
仙踪已渺，红尘犹沸，问何人、续此琳琅？阵回星斗，画满轩窗。许眸同澈，肩同并，影同双。
银砂扑帐，绯雨沾裳，是来生、未烬诗行。天涯此夜，共我疏狂。任风如诉，花如泣，岁如霜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