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之上,尘埃落定。
在那堪比天威的一击下,结果毫无悬念。厉楼兰连人带刀被拍进地里,半晌都抠不出来。
李墨负手立于场中,目光淡扫过鸦雀无声的观战席,以及那几个面如土色的魔修余党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,云墨浮生山,不是尔等撒野的地方。下次若再敢踏足……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身旁那杆重新安静下来的黑幡。
“……我这人皇幡,可还空得很。”
话音落下,他也不看众人反应,更不去理会高台之上那位似笑非笑的宗主大人,直接身形一晃,便欲施展凰鸣步遁走。
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与名。此刻不跑,更待何时?再待下去,他那点老底怕是要被清大宗主看得一干二净了。
等等……好像忘了点什么。
(此时,还在半空自由飞翔的童晚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。)
算了,想不到的就证明不重要。
李墨耸耸肩,身形在半空诡异一折,一个闪现落在了林悠身后,紧紧挨着她坐下。
林大小姐正被清渠那“和蔼可亲”的目光盯得坐立不安,眼见这惹祸精居然还敢凑过来,连忙就要起身和他拉开距离,可手腕却被这笨蛋死死握住。
少女一脸尴尬,低声嗔道:“你松开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李墨疯狂摇头,“我现在急需一个一米七五,性格幽默风趣,带着点小傲娇的林姓女子保护。”
“嘿,你,谁家客卿像你这般不要脸,光天化日之下敢这么牵着大小姐的手?还,还牵这么紧!”林悠脸上微热,试图推开他。
真是的,这小子怎么这么熟练啊。
李墨非但不松,反而一嘴大道理:“我们不是好朋友吗?好朋友就要互帮互助啊,大不了……以后让你当客卿,换你牵回来呗?”
“你!”林悠被他这歪理气得一噎,“我能当哪门子客卿?你快松手啊!”
两人在这边借着衣袖遮掩,进行着无声的拉锯战。一个想溜,一个被盯得如坐针毡也想溜,却偏偏被对方“拖了后腿”。
一旁,清渠将这小两口的拉拉扯扯尽收眼底。
她咂咂嘴,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茶壶,壶嘴对嘴,“顿顿顿”灌了几大口,末了,还用衣袖囫囵一抹嘴角。
“啧,年轻啊,真他娘的带劲。”
这口气,四分是过来人的感慨,倒有六分是“看热闹不嫌事大”的兴味。
恰在此时,一道不容忽视的传音,如附骨之蛆般钻入她耳中:
“断月山主,别来无恙。还请移步后山寒潭一叙。”
清渠眉梢一挑。
哦豁?厉朝天?这老棺材瓤子还真敢露面。
她将茶壶随手一丢,视线落在了还在和李墨进行“手部攻防战”的林悠身上。
嗯…机会难得,正好带上。
说时迟那时快,清渠左手一探,揪住林悠的后衣领,将她提溜起来。
“诶?”林悠猝不及防,惊呼声还未出口。
与此同时,清渠的另一只脚也没闲着,看似随意地往前一递,却不偏不倚,刚好踹在李墨撅着准备起身的屁股上。
力道不重,但角度刁钻,时机绝妙,直踹得李墨一个趔趄,差点扑倒在地。
“走了,”清渠一手拎着林悠,另一只手朝李墨随意招了招,“乖‘女儿’,别傻愣着,跟为娘走一趟,见见‘世面’~”
李墨被踹得一脸懵逼,刚揉着屁股站稳准备暗骂两句。
可听闻此言,他脸上那点因偷袭而生的恼意顷刻间烟消云散,转而换上了一副堪称经典的憨傻表情。
嘴角咧开,眼神放空,带着点无辜的迷茫,甚至还配合地“嘿嘿”两声。
那神态,那气韵,拿捏得恰到好处,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、反应慢半拍的傻孩子。
李师傅自信一笑。
呵,这演技,可是当年在缥缈峰上,日日夜夜观摩自家那位“人前乖巧、人后疯癫”的三师妹,千锤百炼学来的精髓!
尤其是那股子清澈中透着愚蠢、愚蠢里又暗藏一丝狡黠的精髓,看得清大宗主都一愣一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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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峰后山,七星晓月湖。
湖面终年云岚缭绕,寒气凝而不散。
湖边伫立着一株古柳,根须虬结,探入湖中,枝条垂落如帘,碧翠欲滴,蕴藏着磅礴的生命气机。
这,便是那株自开山祖师时代便存在的“生命翠柳”。
翠柳已通灵,可化人形,名曰,“柳明枝”。
此刻,湖边亭中。
柳明枝正端坐主位,她身形高挑,着一袭翠绿襦裙,长发以柳枝松松绾起,容颜清丽绝俗,周身散发着宁静温和的草木生机。
只是此刻,她那对含烟笼雾的美眸,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,时不时便要侧首,往身畔瞥上一眼。
而她目光的焦点,正是恨不得消失在原地的李墨。
李师傅此刻正拼了命地往林悠身后躲。
林悠则是一脸麻木,每隔三秒,就无比精准地伸出手,将这块试图黏在她身上的“牛皮糖”推开半尺。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推开,李墨又磨蹭蹭地挪回来;再推开,再挪……
如此循环往复。
林悠面无表情,内心却在疯狂安抚自己飙升的血压:
仔细想想,得亏他现在顶着的是一张如花似玉的美人面,行为虽逾矩,好歹视觉冲击力尚可……若他还是原本那副男子样貌……
林大小姐捏紧了拳头。
那我就一拳送他去寒潭底醒醒脑子。
可是,此时的林悠尚未察觉,人的底线往往便是这般,在一次次看似无伤大雅的退让中,被悄然蚕食。
不远处,湖心亭中,清渠捏着一把鱼食,正喂着湖中灵鲤。
她看着身旁这位姿态堪称“规规矩矩”的魔主,不由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嗤。
“稀客啊,师弟。怎么,今儿是西北风把您这尊大神吹回山了?莫不是魔道那潭浑水……终于把您老人家呛着了,混不下去了?”
厉朝天对她的嘲讽恍若未闻,那张常年笼罩在煞气中的面容,此刻只有一片沉肃。
“师姐,朝天此来,有两件事。一为警示,二为……请求。”
“哦。细说。”
“第一件,关乎生死。”厉朝天抬起眼,眸中血光内敛,“壁垒……松动了。劫难将至。此次,恐非寻常小厄,而是席卷诸天,倾覆万界的大劫。”
“消息确凿?”清渠将鱼食一把撒入湖中,脸上的慵懒之色一扫而空。
“不确凿,朝天是不会回来。”厉朝天的回答斩钉截铁。
“时间。”清渠言简意赅。
“不出……五年。”
“五年啊……”清渠低声重复,目光投向水面,仿佛要穿透那亘古的寒气,窥见未来汹涌的暗流。
半晌,她才收回视线,吐出一口浊气,“行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第二件事呢?”清渠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,似乎早已料到这位师弟登门绝非报个信这般简单。
果不其然,只见厉朝天没有丝毫犹豫,后退半步,双膝一弯,竟是朝着清渠,重重跪了下去!
“咚!”
他深深俯首,那一头桀骜的紫发垂落,掩去了他此刻的神情,唯有那低沉肃穆的话语,回荡在七星晓月湖的寒气中:
“不肖子孙,厉朝天。”
“望携渊魔天门上下,尽归云墨浮生山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