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。”
厉楼兰久违地感到一股无力感。
两个师妹,一个被踹得化作流星,一个惊恐得几近癫狂,剩下那些不成器的师弟师妹更是靠不住,上了擂台也是白给。
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,从始至终,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。
看来,只能靠那一招了。
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
他暗自咬牙,脸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容,连带着那八臂魔躯都矮了半分:“嘿嘿,道友神威盖世,今日是我等有眼无珠,唐突了……”
他试图用示弱麻痹对手,内心却已绷紧,暗红的魔气汇聚在手,只等对方稍有松懈,便发出石破天惊的雷霆一击!
李墨眼皮一跳,懒得听他废话。
真是的,能不能有点新意,示弱偷袭,这玩的都是我玩剩下的。
他抬起右手,并非多么迅疾,却仿佛牵动了整片天地。
霎时间,风云变色!
《武诀》有一本变式,称之为《武诀·神煌篇》,也就是千秋晚晚修习的那本。
其意在于形神融于天地,引动无上伟力,成绝对镇压之势!
说得再直白点。
大荒?翻天印!
“轰隆隆——!”
苍穹之上,厚重的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搅动,旋转着向两侧排开。
狂风止息,光线黯淡!
整片天幕都在李墨五指收拢间向下塌陷,与此同时,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,带着镇压万古的煌煌天威自苍穹中探出。
掌纹清晰如山川沟壑,每一道纹路都是纯粹的镇压之道则。
“哇——!”
无数弟子仰头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只令苍穹倒悬的巨手,脸上写满了向往。
压倒性的力量,在任何时代都最能撼动人心。
“好、好厉害……这就是宗主之女的实力吗?”一名女弟子捧着脸颊,眼中映着那改换天象的伟力。
“强得离谱!光是余威……就感觉自己的灵力都快凝固了!”旁边的男弟子激动得面色通红。
“决定了!下次宗门大比后的‘我最敬仰的同辈’投票,我一定要投清墨离师姐一票!”
“加我一个!这简直是我的梦中情…呃,梦中师姐该有的样子!”
喧嚣的赞誉如同滚烫的浪潮,将整个演武场的气氛推至鼎点。弟子们皆沉浸在李墨那近乎“改天换地”的一击所带来的震撼中。
然而,立于这风暴中心的厉楼兰,感受却截然不同。
头顶那巨掌,此时正带着灭绝一切的沉重感压落。在这绝对的压迫下,他心中因血影失常而起的烦躁、因鬼童子被踹飞的恼怒,反而奇异地冷却沉淀下来。
能引动如此天威,却又刻意以“小手段”示人。
(比如那踹飞鬼童子的一脚,在他看来就是一种戏耍和伪装……)
眼前这家伙,绝对和他是一类人。
表面或许不同,但骨子里,都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“同道大阴币”!
哈哈哈哈!这个对手,咱认可了!
他不再犹豫,眼中凶光暴涨。
“退后!”
厉楼兰低吼一声,魔躯一震,将身旁神智不清的血影直接震飞,使其跌出擂台边缘,脱离了巨掌的主要笼罩范围。
下一刻,他周身沸腾的魔焰向内坍缩!
那尊八臂魔主法相竟主动崩解!
六条狰狞的魔臂化作最精纯的漆黑魔气,如百川归海般涌向他仅存的双臂,与他手中那柄嗡鸣不止的九环鬼头刀融合!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
厉楼兰发出一声暴戾的咆哮,肌肉贲张,青筋暴起。
那柄魔刀因吸收了海量魔气与法相精华,形态也随之发生改变。
刀身延伸拓宽,漆黑如墨的刀体上浮现出暗红魔纹,九个鬼头环首在此刻彻底活了过来,化作实体游走在厉楼兰身旁。
最终,一柄比他魔化后的身躯还要庞大数分的极致魔刃,被他双手死死握住。
领域,于刀锋之上极尽压缩!
法相,化作铸就此刃的唯一薪柴!
这是他目前能斩出的、最纯粹、最极端、也是摒弃了一切退路的……
舍身一刀!!!
厉楼兰双脚扣地,稳住身形,魔刀化作漆黑狂潮,逆天而起!
与此同时,那巨掌也似冲破了最后一道枷锁。
原本玄奥宏大的气息转为深沉如凝血的黑红之色!
无数哀嚎的怨魂厉鬼自掌心浮现,更有浑浊腥黄之水自虚无中渗出,环绕巨掌,化作一道倒悬的黄泉瀑布!
魔刃与巨掌相撞,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,反而是一种更为沉闷的可怕湮灭。
黑潮与黄泉相互侵蚀,爆发出一阵扭曲视线的混沌乱流!
天地间,一点浓郁到极点的黑暗弥漫开来,昼夜开始颠倒,所有光线都被那碰撞核心贪婪地吞噬。
日光被迫隐匿,整个演武山陷入一片压抑的昏黑之中。
台下的弟子们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对决?
这景象简直像是打开了九幽之门!
他们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身旁的同门,在席卷而来的阴风鬼啸中瑟瑟发抖,眼睛却无法从擂台中央那末日般的景象移开。
“这、这真的是仙门弟子之间的比试吗?”有人牙齿打颤,声音发飘。
“我记得……当年入门时,手册上写的好像是‘煌煌正道,仙气盎然’……”另一人带着哭腔小声附和。
而在一片惊惧与茫然中,偏偏有那么几道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只见一名面色因激动而泛起异样潮红的少女站起身,无视了那恐怖的威压,挥舞着手臂,近乎狂热地嘶声大喊:
“对!就是这样!墨离师姐好帅!幽冥当道!万鬼来朝!重铸鬼道荣光,吾辈义不容辞!!”
这突兀的呐喊,在鬼哭狼嚎中显得格外刺耳,然后,少女就被她的同伴强行捂住嘴,压在腿上进行制裁。
悲,我们鬼修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!
高台之上,清渠的眉头早已深深蹙起。
“许九幽的沉沦道?这小子该不会和她还有一腿吧?”她低语一声,并指如剑,凌空一划!
那层原本只笼罩她与林悠的淡金光罩在瞬息间暴涨,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,将整个演武山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。
紧接着,光罩内壁分出万缕柔和金线,游走到在场每一位弟子身前,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护体光晕,将他们与那毁灭性的能量余波隔离开来。
做完这一切,清渠的目光重新落回擂台,满脸复杂。
许九幽……
这个名字,连同那股独步幽冥,号令黄泉的沉沦道蕴,她绝不会认错。
那家伙……难道在千年之后,竟也拜入了我云墨浮生山的门下?还是说,这仅是某种意外传承,或是更麻烦的因果牵连?
她看着那巨掌引落的黄泉水,又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李墨,他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某个孤高偏执的女子缓缓重叠。
若真是如此……这潭水,怕是比她预想的还要深,也麻烦得多。
未来的云墨,到底收了一群什么样的“神仙”进门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