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天地峰下来后，李墨遍寻不见林悠踪迹，索性不再强求，去弟子食堂吃了顿早饭后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径直朝一座尚显蛮荒的山脉行去。
山道崎岖，几无路径可循。
密林莽莽，古木参天，藤萝如怪蟒缠绞，肆意侵占着每一寸空间。
李墨拨开垂落的藤蔓，踩过积年的腐叶软泥，在其中跋涉良久，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前驻步。
稍作喘息，他目光扫过周遭，最终落在一头卧于巨岩旁休憩的白虎身上。
那虎额间生着数道银纹，隐有灵光流转，显然已开了几分灵智。
李墨上前，伸出拳头与之“友善商议”片刻，那白虎便低吼一声，算是应允，屈尊降贵地伏下身躯。
“有劳虎兄了。”
“……吼。”
白虎行动迅捷，驮着他在林间腾跃穿行，避开盘根错节的障碍，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。
“呼，总算到了，多谢啦。”
李墨翻身落地，自储物戒中取出两条肉干，系在白虎颈间，权作酬劳，而后含笑挥手作别。
那白虎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心，喉间发出一阵呼噜，随即步伐轻捷地没入山中。
“现在的生灵，倒是灵性充沛，温驯近人。再受这山水灵气滋养些年月，说不得真能化形成功。”
结果，还不等李师傅移开视线，就见方才那头“温驯近人”、“灵性充沛”的白虎，此刻正伏低身躯，死死锁定了不远处一只正埋头啃食草根的灵兔。
下一刻，猛兽身形如电暴起，带起腥风！
利爪以雷霆之势按落，将那惊惶欲逃的灵兔死死压在爪下，不容半分挣扎。
随即锐齿没入咽喉，鲜血迸溅，霎时染红了草叶与它颊边毛发。
干脆，利落，原始而高效。
李墨：“……”
他收回视线，果断转身，决定不再深究“灵性”与“野性”之间那微妙而复杂的边界。
罢了，山水有灵，小老虎你耗子为汁。
将方才的小小插曲抛诸脑后，李墨抬首，目光投向眼前风景。
云岚渐浓，绕在初显轮廓的峰峦之间，隐约可见嶙峋山石与未经斧凿的天然地貌。
此地，便是千年之后，那座以云海桃花闻名的太虚缥缈峰，最初的模样了。
然后……桃花呢？
李墨左顾右盼，转了两圈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少了点什么。
嘶，他那棵大桃树呢？没了！
举目四望，眼前只有荒草萋萋，想象中的灼灼其华与云霞铺锦，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（叮咚～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时空错位感与“我家桃花去哪儿了”的困惑～）
（触发限时兑换：十连抽奖次数，可兑换【太虚缥缈·初代桃花灵种】一颗！童叟无欺，机会难得，换不换？）
小V突然出声，带着一股小贩推销过期膏药的热情。
“我换桃核干什么？”李墨感到莫名其妙，甚至有点嫌弃，“现在又没人住这儿，种了给谁看？给刚才那头老虎看吗？”
既然没见着桃树，那合理推测，要么是栽树的人还没来，要么是那人压根还没出生。
历史惯性嘛，他懂，自己又何必强行干预呢。
（……友情提示一下下哦，宿主，根据小V的计算以及命运线推演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……）
“什么不出意外？等等，这玩意，该不会是我种的吧？”李墨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小傻系统的语气不对。
（诶呦，变聪明了？答对喽！恭喜宿主！但没有奖励，因为小V已经快发不起奖励啦！）
“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吗？如果中病毒就快去治，我自己一个人能活下去的。”
李墨无情吐槽。
很好，继“宗主便宜女儿”、“魔道见证者”、“林家大客卿”之后，他又要喜提新身份了。
比如，怨种栽种人·历史闭环关键螺丝钉？
抽象，太抽象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。
这算什么事儿？跨越千年回来，不仅得客串女装大佬、哄吃醋大小姐、应付抽象前辈、围观魔主跪宗……末了还得兼职园丁，亲手给自己未来的山头种下标志性景观？
（所以宿主～换不换～现在兑换，说不定还能赶上春天的尾巴种下去哦～十年树木，百年树人，您的桃树，从今天栽起！）
“不换。我要留着抽奖次数，存着，看着，就是不用，馋死你。”
（……我讨厌你。）
“当然，”李墨话锋一转，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，“如果你白送我点现在能用得上的东西。比如什么‘一键领悟道则碎片’、‘绝世神兵体验卡’之类的，我也不是不能考虑。”
识海深处，某个正“假装”成系统的小龙娘，闻言道心都抽动了一下。
小V：(╯°Д°)╯︵ ┻━┻
从未见过如此……理直气壮、得寸进尺、讨价还价还一脸“我吃亏了”的家伙！
（我亲爱的宿主，您知道的，小V这边……已经没有什么你目前阶段能用得上的“好东西”了。
（ 库存告急，能量有限，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……）
李墨捶胸顿足，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，“哈？不是我说，小V啊，你这运营态度，这资源投放机制，连那些抽卡二游里抠抠搜搜的日常签到都不如。”
小V：（……）
李师傅一抹眼泪，痛心疾首地继续输出：“说好的‘辅助宿主登临绝巅’呢？合着就开局那一哆嗦，后续全靠我自己肝？材料自己打，秘境自己闯，连棵桃树种子都要我倾家荡产去换？你这系统，好生废物！”
“你、你娘的，你才废物！你全家都……”
差点脱口而出的叫骂被强行咽了回去，识海深处，金灿灿的小龙娘举着大鼎就要把李墨砸成二百五。
“臭云墨！笨云墨！木头云墨！”
小V在心底疯狂叫嚷，“你以为跨界捞人、维持道标不崩、还要处处给你留‘机缘’却不严重干扰历史主线……这些都很轻松吗？！”
“能量是无穷无尽的吗？！我的私房……咳！我的本源储备都快被你榨干了！你还挑三拣四！还骂我废物！”
“你知道维持你在这里合理存在，每天要烧掉多少‘时之砂’吗！够买多少……呸，够演化多少小世界了！”
当然，这些饱含着个人委屈，财政赤字焦虑的咆哮，被层层加密包裹，一丝一毫都没能泄露到李墨的感知里。
表面上，小V依旧是那个语气有点呆、反应有点怂、偶尔使点小坏但总体“恪尽职守、专业可靠”的辅助系统。
“啊切！”
李墨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，他揉着发痒的鼻尖，狐疑地四下张望。
山风依旧，草木无声。
但他总感觉，冥冥中似乎有一道怨念极其深重的视线，刚刚狠狠剐了他一遍。
虽然摸不清具体缘由，但求生本能在疯狂预警：这个话题，最好、立刻、马上打住！
“……行吧行吧。”
识时务者为俊杰，慷慨且从心的李墨决定暂时鸣金收兵，放这个似乎被戳到痛处的“系统”一马。
他摆摆手，语气带着一种“真拿你没办法”的纵容，“我换，我换还不行吗？那十抽你自己划走就是了，种子给我。”
（当然！如您所愿！）
一枚非金非木、流淌着淡淡生机的桃核出现在李墨掌心。
同时，他账户上的抽奖次数，也无情地减少了十次。
李墨掂了掂手里的“罪魁祸首”，又看了看眼前这片光秃秃的空地。
唉，种树就种树吧，谁让我天生劳碌命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