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山下,云城。
这座古城与后世并无二致,大街小巷蜿蜒如昨,飞檐翘角静默如初。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,大概就是没有那块石碑吧。
“还真走出来了,”林悠将手举至额前,望着眼前熟悉的城郭,“你这双眼睛还挺厉害。”
方才跟着李墨在密林间七拐八绕,她都做好迷路的准备了,没成想竟真让他寻到了出路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李墨背对着她,双手在脸前窸窣动作,不知在摆弄什么。
“嗯…你在做什么?”少女好奇地歪过头,目光追着他的背影。
李墨动作一顿,接着自信转身,露出一张横七竖八、不似人样的脸。
“易容啊。”
“噗——”
林悠慌忙捂住嘴,肩头却止不住地轻颤。
好丑,已经丑到好笑的地步了!
“怎么样?”李墨浑然不觉,反倒颇为自得,“请用一个词来形容哥逆天的容貌。”
林悠强忍笑意,佯装认真地端详良久,终于绷着俏脸吐出四字评语:“孤芳自赏。”
李墨:“?”
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“伪装”,感觉这词不是好词啊。
李师傅正要凑近问个明白,却见林悠连退两步,连连摆手:“停!你别过来!”
这话宛如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下,李墨僵在原地,仿佛能听见自己石化的身躯寸寸开裂的声响。
“什...什么意思?”
少女眨着澄澈的眼,指尖隔空点在他脸上:“字面意思呀,你现在这样实在太丑啦,大客卿。”
“咻——”
一支无形箭矢应声穿透心脏。
李墨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扯着嗓子哀嚎:“难道你看中的只有我这副皮囊吗?!”
声音在街巷间回荡,引得几个路人驻足张望。
“你!你给我小声点!”林悠此时只觉得脸上臊得慌,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她咬咬牙,俯身一个横抱将李墨揽起,施展身法朝远处掠去。
辗转挪移间迅速脱离人群,她低头瞪了眼怀中还在假哭的家伙,恨不得把他扔进旁边的河里喂鱼。
“看我干什么?”李墨恬不知耻。
“看你不要脸!”
这家伙怎么这样啊!
(*/ω\*)
“……”
“坐好。”
“哦。”
客栈雅间内,烛火摇曳。
林悠跪坐在锦榻上,身子前倾,琢磨片刻后,手指试探性地点在李墨脸上。
微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向后仰去,却被少女早已候着的另一只手托住后脑。
“别乱动,真是的,进个云墨浮生山而已,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易容?”
“呃……”李墨眼神飘向窗外。
直到抵达山脚他才想起,虽然千年后那些熟识的面孔尚未出世,可总有几个活得比较久的,对吧,柳师叔。
他不确定明枝姐在不在山里,若真的在,那场面可就刹不住了。
而且,如果他没记错的话,这一代的首席弟子,好像是陈二,我们敬爱的太上长老,还有日月峰的首席,好像是林依然,林师叔……
这些在千年后与他颇有渊源的前辈,此刻若撞见他,将来又会是一桩麻烦事。
“罢了,不想说便不说。”
林悠见他面露难色,便不再追问,转而将注意力放回那张脸上:“不过你这易容诀当真玄妙,居然能瞒过帝级的探查。”
她内视着识海中的功法暗自惊叹:“尤其是上面的万相道则,你该不会把万相仙门的老巢端了吧?”
“机缘,都是机缘。”李墨紧闭双眼,含糊其辞。
怎么来的?找小V换来的呗,100多抽呢。
“那你气运还挺逆天的。”林悠轻哼着掐诀,还机缘,什么机缘能随手掏出这等仙诀?你还不如说找天道要的呢。
“别动,再动打死。”
李墨不敢再动,李墨瑟瑟发抖.jpg。
于是,在林悠的删删改改下,李师傅的新面容很快就出炉了。
“嗯…这样,再这样…好啦。”
林悠跃下床榻,凝出一面水镜。
只见镜中映出一张巧笑嫣然的容颜,黛眉如远山含翠,明眸似秋水横波,朱唇微启间自带千娇百媚的风情。
李墨盯着镜中那张完全陌生的美人面:“……?”
这算什么?
“怎么样?”
“你究竟是怎么憋住不笑的?”李墨难以置信地端详着她毫无波澜的小脸。
“哦,我把感知笑意的那部分灵识暂时封住了。”
毕竟,既然忍不住笑,那封住情感便是最合理的解决方式。
林悠给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了个赞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轻缓的叩门声响起,伴着一声软糯的询问:“有人在吗?”
“啊,请稍等!”
林悠心头一跳,眼疾手快地将李墨按倒在榻,扯过锦被将他严严实实盖住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熟练得让被窝里的李墨都忘了挣扎。
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!
少女拾掇好一切,将颊边几缕碎发别至耳后,从容推开房门。
门外立于两人。
左侧蓝裙女子怀抱灵剑倚着廊柱,清俊的面容在阴影里若隐若现;右侧着青白流仙裙的少女则怯生生攥着袖口,灰眸在暖灯下格外醒目。
来人正是苏清辞与叶芸话。
“晚上好呀~”林悠笑盈盈扶门而立,颊边梨涡盛着满室烛光,全然不见藏匿某人的窘迫,倒像是早就盼着故人来访。
“小悠,你、你真的来了。”叶芸话雀跃地迎上前挽住林悠的手臂。
“当然啦,”林悠揉了揉她的发顶,“话话亲自相邀,我怎能不来?”
这触感,这暖意,好似寒夜捧住一杯温茶,令人从指尖一路舒心到心底。
人话就是,摸摸头什么的,最解压了。
“晚上好。”
苏清辞不着痕迹地掠过室内,榻上那团不自然的隆起自然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“李道友没与你一同前来吗?”
“他死掉了,享年二十六岁,走的很安详,没有一点痛苦。”
“啊?”
叶芸话惊得连头顶那根呆毛都不晃了:“李、李道友他……不会吧……”
“哈哈,逗你玩的,自然不会。”林悠耷拉着眼皮,“祸害遗千年,他能活挺久的。”
“呼~那就好。”叶芸话轻拍胸脯松了口气。
就在两人聊天之际。
苏清辞身影微动,待林悠与叶芸话回过神时,那袭蓝裙已立在榻前。
“等等!”
三人中有两人伸出了手,可惜,林姓女子未能成功阻止苏姓女子的动作。
此时,锦被滑落~
“哇!”叶芸话小嘴微张。
“啪。”林悠以手覆面。
“你是,谁?”苏清辞满脸疑惑。
只见榻上少女脸颊瓷白,朱唇榴齿的艳色撞得苏清辞一怔,她还以为是李墨来着。
“啊,那个啊,咱、咱叫墨离,哈哈。”
李墨僵着嘴角挤出干笑,这不巧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