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,便是我与师尊的故事。”
李墨将那些零散的回忆娓娓道来,从初见到相伴,从嬉笑打闹到生死相托。
他说得有些琐碎,却字字真切。
许九幽静静听着,待他说完一切才开口道:“看来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。”
“嗯哼,那是自然。”
虽然师尊平日里屑屑的,但一到大事上,却意外地让人安心。
月光下,许九幽微一颔首,忽又示意他靠近些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啪。”
一记轻掌落在他的脸颊,不疼,反而有点爽。
“打我做什么?”李墨捂着脸颊,有些不解。
别以为你是不见君就能随便打人啊,人急了也会咬兔子的哈。
“爽吗?”
“爽。”
“那再来一下?”
“诶,不了不了。”李墨连忙摆手,这什么奇怪的展开,他又不是那种爱吃巴掌的贪吃鬼。
“这一掌,是罚你对待感情太过贪心。”许九幽捏向他的脸。
嗯,和小悠的不太一样呢。
“对不起。”李墨口齿不清。
“为何认错认得这般快?”
“呃……”李墨瞟向她举起的另一只手。
“不过……”她收回手,复又望向天边那轮孤月,也不在意李墨是否准备解释,“你待每个人的心意都是真的。虽然贪心了点,倒也不算辜负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李墨一甩额前碎发。
“我并非在夸你。”
“抱歉。”李墨又将头发扒拉了下来。
看他那副演出来的模样,许九幽倒觉得有些好笑,她在袖中摸索片刻,取出一包葵花籽,窸窸窣窣地拆开。
“想听听我的故事吗?”她将手中吃食分了一半过去。
“荣幸之至。”李墨接过瓜子就开嗑,主打一个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的嘴。
许久过后……
李墨嗑完自己那份,才发现九幽仙大人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。
“仙人?”
“啊,太长了,”她望着掌心的瓜子壳出神,“我在想该从何处说起。”
“奥,这样啊,没事,不急。”李墨见状也不再催促,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旁。
夜露渐浓,打湿了飞檐上的脊兽。
就在李墨被夜风熏得泛起困意时,许九幽忽然轻拍手掌,“想起来了。”
“嗯?”李师傅揉了揉睡眼,终于要开始了?
“依稀记得,我死之前好像是世家小姐来着。后来家族遭劫,唯我一人逃出生天。再后来……便成了游魂,踏上修行路,借沉沦大道,证就不见君。”
“嗯嗯……没了?”李墨还在点头,就见许九幽已经止住话头,开始嗑起了瓜子。
“没了。”
李墨沉默片刻,觉得这般消磨长夜实在是虚度光阴。他起身整理衣袍,跃下飞檐后,朝许九幽拱手一礼:“夜色已深,晚辈先行告退。”
“这就走了?那倒是可惜了,本来还想说说当年自创《黄泉不渡法》的事来着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只听一阵翻飞之声。
方才还说要告退的青年去而复返,不仅端端正正坐回原处,手中还多了个酒葫芦。
“你不是要歇息了?”
“长夜未央,何必辜负这满天星辉?”李墨笑着摄来茶盏,给她倒了一杯,“嘿嘿,仙人不妨细细道来?”
(*/ω\*)
清晨时分,林悠正清点着行囊。
李墨懒洋洋地倚在廊柱旁,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。
“你昨晚是去偷鸡还是摸狗了?怎么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。”林悠挑眉望向他,主要是这人哈欠连天的,搞得她也想打了。
“昨夜与仙人论道,参悟无上秘法,耗费了些许心神。”李墨信口拈来,说得煞有介事。
“说点咱能听懂的话。”
“熬了个夜。”
“算你老实。”林悠轻哼一声,将行囊丢给李墨,“我说大客卿,您老好歹是不朽境,怎么一天到晚困成这个样子?”
“实不相瞒,”李墨一本正经,“我主修的是大梦自在道,所以整天看起来困困的。”
“你上次不是说自己修的是浮生道吗?”
“天才总是要多条道途并进的,这叫博采众长。”
林悠翻了个白眼,正要反唇相讥,却见许九幽的身影自晨雾中飘然而至。
“九幽姐,晨安!”林悠立即展露笑颜。
“晨安。”许九幽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,“今日便要启程?”
“是啊,”林悠点头,“云墨浮生山有朋友发来请帖,我寻思着左右无事,便去凑个热闹。”
“甚好。”
许九幽取出两枚玉牌抛给二人:“持此令牌,可直通此方小世界,有空可常来。”
“那九幽仙大人会来相迎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有零食吗?”
“自己带。”
李墨:“……”
好无情,拒绝得好干脆,昨夜月下共话的仙子,怎的晨光一照就这般冷淡了?
“行了,站稳,这便送你们启程。”
“谢谢九幽姐~”
林悠道了声谢,又瞥见李墨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,悄悄挪近半步,牵起了他的手。
“这是作甚?”李墨回神低问。
“怕...怕被时空乱流卷走。”林悠别过脸去。
“不见君亲自开启的通道,哪来的时空乱流......”李墨失笑,正要细细分说,却见少女足尖一抬作势欲踩。
恰在此时,许九幽袖中银光乍现,空间裂隙轰然洞开。
“等——!”
惊呼声与踉跄脚步声揉成一片,两道身影在流光溢彩中倏忽不见,唯余几片旋落的树叶在原地打转。
许九幽静立庭中,待空间涟漪彻底平复后,步履轻快地转入厢房。
再现身时,手中已多了一柄青竹钓竿。
“总算清静了......”她惬意地舒展腰肢,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往忘川畔走去,“今日定要钓个痛快!”
另一头。
星河垂野,月华如水。
云墨山脚的无名林中,一道银光乍现即隐。
“原来两边的时序不同啊......”
李墨揉着后腰踱步而出,抬眼望见漫天星斗,一脸无语:“难怪睡不着,合着没到点呗。”
林悠从他身后探出头来,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幽深林地:“我们这是到哪儿了?”
“云墨山脚的无名林。”李墨不假思索地答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?”
“这个嘛...”他指尖一点眉心,眸中掠过阴阳二色光华,“天衍仙瞳,可观因果轨迹。”
“哇——”林悠由衷赞叹。
李墨坦然受下这声夸赞,眼底却泛起些许怅惘。
真正的原因,怕是只有他自己知晓。
当年某只白毛将他丢进这片密林时,说得倒是冠冕堂皇:“此乃修行必经之路。”
结果他每日在毒虫妖兽间挣扎求生,回去还要泡那钻心蚀骨的药浴。
现在想来,那懒狗分明是嫌带孩子麻烦。
“接下来往哪走?”林悠的清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出。
“嗯…我瞧瞧,随我来。”
李墨敛起思绪,率先斩断地上的树枝。
林悠莞尔一笑,背着手,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