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娘师娘~你看,一朵花花,送给你。”
音汐汐小跑着追上前面的林悠,献宝似的捧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。
林悠接过,翻来覆去看了一遍,“我教你的拳法,你学会了没?”
音汐汐:“……QAQ”
她缩回手,瘪着嘴,小小的脑袋里怎么都想不明白,她明明是在表达孝心,怎么就变成突击检查功课了呢?
李墨从她们身侧路过,目不斜视,双手背在身后。长袖垂落,恰好遮住他手里那只编到一半的花环。
林悠余光瞥见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的藤蔓,嘴角翘起,又迅速压平,板起脸来继续教训眼前这棵蔫头耷脑的小青葱。
“拳法学不会,花摘得再好有什么用?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手短嘛……”音汐汐小声嘟囔,委屈巴巴地伸出两只手比划,“那个‘拨云见日’要抡圆了打,我胳膊不够长,抡不圆……”
“抡不圆就多抡几遍,抡着抡着就圆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道理嘛……”
“林家的道理。”
音汐汐不敢再说了。
她发现师娘和师父父是一类人,都擅长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些毫无道理的话,偏偏你还反驳不了,因为反驳了就会被收拾。
啧,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。
当初拜师的时候,她以为师父父才是那个最不好惹的。可这一路走来,她也摸清了门道:师父父是明着坏,师娘是暗着狠。
一个负责挖坑,一个负责填土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而她,就是那个被埋在坑里还傻乎乎喊“再来一铲”的冤大头。
眼下三人行至一片密林边缘,再往前便是浩然书院的地界。
按照荒古域的规矩,踏入名门大派的辖地之后,便不能再随意御剑飞行,更不能撕裂空间横冲直撞。这是对各派祖师的敬重,也是修士之间不成文的默契。
入乡随俗。
李墨和林悠都不是那等仗着修为高便目中无人之辈。况且,林大小姐说了,他们此行本就是“游历”而非“赶路”。走走停停,看看山看看水,倒也别有滋味。
李师傅没有意见,小人鱼更没有。
林悠对着前方招了招手,李墨脚步一停,自然地拐了个弯走了回来,大小姐便将那朵小花别到他耳后。
做完一切,她又一挥手,示意他一边去。音汐汐也想跟着,却被林悠一声叫住。
“汐汐。”
“怎…怎么了师娘?”
“那套拳法,你学了几成了?”
“……”
音汐汐装作没听到,目光飘向远处。
林悠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,倒也没再追问,只让她潜心修炼,回头可是要检查的。
拳法,是临行前她跟李墨商量好的。
虽然李墨还没正式收徒,但人家小丫头跟了两人一路,总不能让她空手而归。
林家拳法,也就是《武诀》,传自她祖爷爷林薪业。
老人家当年创这套拳的时候就说得很明白:林家子弟,有缘人就教,别总藏着掖着。藏着掖着,那不是武夫的行径,也不合武道。
林悠深以为然。
至于学不学得会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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浩然书院。
有道是:“浩然正气养乾坤,一笔春秋铸古今。”
这座屹立于荒古域腹地的万年学府,既不靠仙丹灵药立派,也不以刀剑法宝称雄。
它的根基,是书,是文,是那一口长存于天地间的正气。
传说书院初代山长乃是一位儒道双修的绝世大能,晚年弃武从文,于山麓之间结庐而居,日诵圣贤书,夜观天象变。
某日忽有所悟,以笔代剑,于虚空之中写下一个“正”字。那个字落下时,天地变色,万邪辟易,方圆千里的妖氛为之一清。
后人遂于此地建院,名曰:浩然。
万年以降,浩然书院早已不是当初那间茅草屋。它辖地万里,门人弟子遍布五域,俨然成了正道魁首之一。
然其立院之本从未更改,“养浩然气,读圣贤书,以文载道,以道济世。”
下属仙城,起名正气。
城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,自山脚一直绵延至山腰。城墙以神石砌成,高约十丈,表面是历代书院先贤留下的诗文手迹。
城中格局方正,街道笔直,南北通达,东西贯通。
沿街店铺鳞次栉比,卖的大多是笔墨纸砚、古籍字画,偶尔也能见到几家法器铺子,但那些法器也多是笔、墨、纸、砚、书简之类,少见刀兵之气。
正气城,每年都会迎来数以万计的求学者。
他们从五域八方而来,有的出身世家,有的来自寒门;有的已是小有名气的修士,有的只是刚开灵智的少年。
但无论身份高低、修为深浅,踏入此城的第一步,都会被那股无处不在的“气”所感染。
这便是浩然书院的底牌。
不以势压人,不以力服人。以文养气,以气正心。你若愿意学,它便倾囊相授;你若不愿,它也不强求。来者不拒,去者不追。
李墨三人入城时,正值午后。
问道街上人来人往,有穿儒衫的学子,有佩刀的散修,有挑担的货郎,也有牵着灵兽的异域商贾。
音汐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眼睛都不够用了。一会儿看这个摊子,一会儿看那个店铺,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。
林悠倒是跟着三叔来过几次,不算陌生。
她一边走一边给两人介绍:“那边是‘蠹鱼斋’,专售各类古籍残卷,据说是书院某位长老的产业,价格古怪。”
“古怪?师娘,为什么要说古怪啊?”
“嗯……听说,掌柜的年轻时也是书院的弟子,后来不知为何弃了修行,在此守了一辈子书。他卖书不看价,看人。顺眼了,白送;不顺眼,千金不卖。
李墨点点头,曹老头是这样的,千年后他跟老曹挺熟的,还白嫖了他好几本书。
三人随着人流往前走,不多时便到了状元楼前。
音汐汐仰头望着那副楹联,念了一遍,歪着脑袋想了半天,然后问了一个让李墨哭笑不得的问题:
“师父父,‘半部杂说定乾坤’,杂说是什么?”
李墨摸了摸灵戒,从中掏出一本《杂说》:“喏,就这个。”
“嗯?大客卿,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林悠接过他手中那本书,翻了一遍。
这本书和当今市面上的有些不一样,好像内容要更多一点,但他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吗?
“切,看不起谁呢,我好学,家中常备的好吧。”
实话就是,李墨几年前觉得新奇买的,结果看了几页发现没意思,就一直被他压在灵戒里当仓管。
林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总觉得他在糊弄人。
李师傅咳了两声,将那本书取回塞给音汐汐,嘱咐她多看多学后,迈步走进状元楼。
前厅的茶肆里,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靠窗的位置,几个年轻人正在高谈阔论,隔着半个厅堂都能听见。
“……依我看,今年的入院试,十有八九要考《物衍》。”
“不一定。去年考的是《笔谈》,前年是《洞微》,按这个规律,今年该轮到《指玄》了。”
“你们说的都不对。”一个声音插进来,带着几分笃定,“我师兄在书院内门,他说今年的主考官是陆明远先生。陆先生最推崇的,是《鸿疏》。”
“《鸿疏》?那不是入门的东西吗?”
“入门?呵呵。”
那人冷笑一声,“‘道之在人,犹水之在器,方圆随物,而润物之功未尝异也’这三句话,你读懂了哪句?”
厅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李墨听了几句,收回目光,带着林悠和音汐汐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不多时,有小二过来招呼。三人随意点了壶茶和几碟点心,便靠在椅背上,感受着学习的氛围。
正气城的街道上,人流如织。
那些怀揣着梦想的学子,正涌入这座学府。
他们有的会成功,有的会失败。
有的会在这里度过一生,有的会离开这里,去往更远的地方。
但无论如何,当他们踏入正气城的那一刻,他们的命运,便与这座书院紧紧地绑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浩然书院。
薪火不灭传万载,文章有骨立千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