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间时分。
李墨独倚窗栏,身旁空无一人。
林大小姐在看到他突破观红尘后,奋发图强。紧闭房门开始修炼,临走前撂下一句“不准打扰”。
至于音汐汐,那丫头在外头疯跑了一整天,现在还没回来。精力旺盛得跟出了笼的灵犬一样。
李墨放心不下,便将墨痕分出去陪着。
为此,识海空间内还爆发了一场不小的争吵。
“主人主人,是斩雪无用吗?”斩雪哭哭唧唧。
“不……”李墨刚想解释自己只是随手一点,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。
“没错,剑都做不明白,显然是,毫无用处。”
虽然墨痕本尊不在此处,但这不必要的恶语倒是精准送达。
墨痕啊墨痕,恶语伤剑六月寒啊,你自己惹哭的自己哄哈。
“你!死木头!”
“剑胚。”
“不er,你才胚!人家只是没长大!”
“哦?”
墨痕抱起双臂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把气得发抖的小剑。即便没有表情,那姿态也写满了“你在跟我说话”的傲慢。
胜负已分,结局显而易见。
李墨懒得理这两把活宝,任它们在识海内拌嘴。他转过身,将手肘撑在窗沿上,望着夜色中的正气城。
那些白日里还门庭若市的店铺,此刻已陆续上了门板。偶尔有几家酒肆亮着灯笼,被夜风吹得一明一暗。
街上行人稀疏,只有晚归的学子匆匆走过,远处,浩然书院的山门隐没在云雾里,那里倒是灯火通明。
李墨望着那片光亮,又想起自己此时孤身一人,不免觉得有些无聊。
修炼?不想修。
睡觉?睡不着。
找小悠?还是别了。
那去找音汐汐?那丫头有墨痕陪着,安全无虞,他去了反而显得他真的很在乎这个便宜徒弟。
所以自己该干点什么呢?
灵气涌动间,李墨将那块板砖唤出来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。
常态下它就跟平日里的红砖没什么两样,灰扑扑的,不起眼,丢在路边都没人捡。
倒是可以用来迷惑敌人,毕竟谁会对一块砖头起戒心呢?
此时此刻,他的灵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应该可以再开一次,就是不知道这次能开出来什么?
毕竟不久前小白毛曾经说过……
“墨宝啊,为师要提醒你哦,这砖虽然逆天,但有个限制,那就是,完全随机。”
她靠在桃树上,咕嘟咕嘟灌了口酒:“你体内有一、二、三……咦?你什么时候这么多道了?”
“意外意外,侥幸。”他当时嘿嘿一笑,试图蒙混过关。
“啧。”
陈命鱼斜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写着“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”,“总之,它的形态会和你的道则挂钩,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。所以,注意点用,别到时候把自己坑了。”
……
李墨将脑中那个屑白毛爆打了一顿,低头看向掌心那块板砖。
“注意点用”,说白了就是全看命。
李师傅想了想,觉得师尊说得对,但又觉得对归对,听不听是另一回事。
他抬手,将板砖往空中一抛。
“红尘天·一游寰宇三千界!”
金光骤亮。
这一次,没有时空风暴的狂暴拉扯,没有天旋地转的失重感。
只有一道光。
那光不刺眼,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,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李墨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,被托在微风的掌心,又像一尾鱼,游进了看不见的洋流。
时空发动。
方向既定,不可偏移。
(,,>?<,,)
云墨历·三六五年
距万界崩灭之战,已过去三百六十五年。
那场将诸天万界撕成碎片的浩劫,终究是过去了。硝烟散尽,废墟之上,新的秩序如野草般疯长。
有人记得,有人遗忘,有人在断壁残垣间捡起前人的骸骨,埋进土里,插上一枝新柳。
鬼仙界,魂影重重。
灰白的天幕低垂,压在山巅之上,盖了不知多少年。黄泉水依旧从轮回中渗出,沿着古老的河道流淌。
水声潺潺,如泣如诉,是这片天地间唯一不曾断过的声响。
李墨将脑袋从土里拔出来,吐掉嘴里的泥。
嘶……虽然这次过程温和了些许,但这落地方式是一点没变啊。
他起身拍了拍土,打量着四周,灰白的天幕,沉沉的雾气,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腐朽与冰凉并存的气息。
鬼仙界?
这给我干哪来了?
他正腹诽着,一股危险感直冲脑门。
李墨唤出斩雪,剑随意动,向上一撩。
金铁交击之声刺破寂静,火星四溅。
一杆缠着魂火的长枪堪堪被他挡住,枪尖离他的眉心不过三寸。其上缠着幽蓝魂火,冰冷刺骨,顺着剑身蔓延而上。
借着格挡之势,李墨反手斩出一道剑气,将偷袭者逼退数丈。
剑气破空,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三尺宽的裂痕。裂痕边缘,灰白的雾气翻涌不休。
李墨持剑而立,正想开剑神。
却见那鬼将突然将长枪往地上一插,抱拳低头,单膝跪地,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。
李墨:“???”
什么情况?
刚才还一副要取他项上人头的架势,怎么突然就跪了?这是鬼仙界的什么新礼仪吗?见面先打一架,打赢了才给行礼?
“行了,退下吧。”
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好听,熟悉,他转头去瞧。
黑白掺半的发丝垂落在眼前,发梢微微卷曲,像是被岁月随手揉过的。
发丝之间,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,眉眼如画,鼻梁秀挺,自带一副安静美好的氛围。
“九幽姐?你吓死我了。”李墨拍着胸脯。
“九幽姐?”女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“对啊,怎么了吗?”
李墨一脸苦恼地挠挠头,已经开始在心里给这块破砖记账了。
上次是时空穿越;这次却是空间穿梭。
拉了。真的拉了。
李墨在迷茫,许烟也在迷茫。
她本来在殿里批文批得好好的,结果忽然感知到一股强烈的时空波动,毫无预兆,就这么凭空出现在鬼仙界腹地。
她以为是师姐家那个孩子又跑错方向了。
结果出来一看……怎么是师兄?
不对。
许烟皱眉,凑上前去。伸出手捧起李墨的脸,在他疑惑的目光中,认真地捏了起来。
左脸,右脸,再左脸,再右脸。
手感温热,皮肉紧实,骨骼轮廓分明,是……二十多岁的师兄?
“九幽姐,你别这样,我害怕……”
李墨的声音都变了调,他看着面前这张与许烟一模一样的脸,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怎么了?万年老女人终于耐不住寂寞要对他这只小绵羊下手了?
他正胡思乱想,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许烟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,还有几分“我抓到你们了”的小得意。
“娘亲,你在和爹爹干什么啊?”
“啊,小鸢醒了?”许烟回头看了一眼小丫头。
李墨瞳孔地震。
他的大脑像被大运撞了一样,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,他甚至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在塌陷。
爹爹。
谁?谁爹?
他僵硬地转动脖子,目光越过许烟的肩膀,看向那个从她身后探出来的小脑袋。
那是个小女孩,十一二岁的模样,眼睛大大的,你别说,还真和他有点像。
她穿着一件小小的素色袍子,款式和许烟身上的如出一辙,只是小了好几号。
李墨:“…………”
片刻后,他的心境却突然宁静了下来,大脑开始飞速运转。
不对,有问题。
首先,他和九幽姐清清白白,什么都没有。
其次,九幽姐那个性子,别说生孩子了,她连出去社交都嫌麻烦。
所以,这不可能是他认知中的那个鬼仙界。
这应该是平行时空。
对,平行时空,真好,平行时空的我居然和九幽姐有了个孩子。
……
什么鬼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