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呦～悠姐也要注意身体健康～”
陈命鱼不知什么时候又入了水，她将下巴搁在李墨肩上，声音拉得又长又软。
李墨偏过头，对上那双写满了“为师很懂哦”的眼睛。
“师尊。”
“嗯？”
“您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。”
“哪种语气？”陈命鱼一脸无辜，“为师只是关心一下徒媳的身体健康，怎么了？这都不行？”
“吃醋了？”
“切，为师不爱吃醋。”她别过脸去，端出一副“我才不在乎”的傲娇模样。
“小鱼儿，傲娇过时了。”
陈命鱼：“！”
她回头连忙捂住李墨的嘴，指尖微凉，带着几分慌张，将那个要命的称呼死死封印在自己掌心里。
李墨倒也好好发挥了冲师逆徒的身份。
只见他一只手扣住大白毛的腰，指腹在她腰间某个特殊的位置轻轻一按。
陈命鱼整个人便嘤咛一声，身子一软，毫无反抗之力地瘫进他怀中，白发散落在他的臂弯间。
“逆徒，就知道耍坏。”
她在他怀里抬起头，眼尾微红，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，反倒带着几分认命的慵懒。
“冤枉啊师尊，这还是你当年给我说的。”李墨低头看她，笑得人畜无害。
“……”
陈命鱼噎了一下，旋即瞪圆了眼睛，一副“你再说一遍试试”的表情。
“好的你怎么不记？”
“你就没教过好的。”
“好啊！那为师今天就教你些好的！”陈命鱼一把扯开道袍领口，又挽起袖子，露出两截白腻的小臂，气势汹汹。
“呱！师尊你不再装一下吗？”李墨往后退了半步，双手护在身前。
“不要！为师开过荤了！戒不掉了！”
陈命鱼理不直气也壮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又把人拽了回来。
……
时维暮春，后山寂寂，汤池氤氲如太古之初。
泉自地脉涌出，温滑如脂，雾气浮于水面，若轻纱覆玉，又若云气蒸腾，氤氲不散。
李墨倚石而坐，水没腰际，露其肩背，肌理分明，水珠自肩胛蜿蜒而下，隐入波光之中，不复可见。
命鱼白发尽湿，散垂于肩背，面若桃花初绽，眸含秋水盈盈，波光流转间，似醉非醉。
水花溅起，碎成万点珠光，纷落如雨。泉声潺潺，间有低吟浅唱，时断时续，如丝如缕，萦绕于石壁之间，久久不散。
雾气愈浓，人影渐成雾中影，恍惚不可辨。
时有臂探出水，青筋微凸，五指扣池沿；时有白发浮散，如墨入清池，缠绵不去，随波荡漾。
石缝间生灵草，受此气韵所染，摇曳生姿，似亦有灵，窥此春色。
远山有鹤唳一声，清越入云，旋即噤声不语，似也不忍乱这一池缱绻。
不知几许，水声渐歇。
李墨仰靠池壁，胸口起伏如潮退后之平波，气息未匀。命鱼伏于怀中，发丝散落其肩，音懒如泉石相激，低徊婉转：“此番……可记？”
“未曾。”
“那便……再习一遍。”
语未竟，水波已动，池水复荡，拍打石壁。
日已中天，光影漏入，落于水面，碎成金鳞，随波浮沉，不知几度。
无人知此间事，惟灵草低垂，似也羞闻。
……
【?ヘ??】
李墨第一次觉得灵力少是件好事。
他躺在许九幽的修炼室里，四肢摊开，像一截被潮水冲上岸的浮木。时空风暴的余韵还在经脉深处隐隐发麻，但那股将他抛来掷去的狂暴力量，终于消停了。
他闭上眼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胸腔里那颗疲惫的心跳得又慢又沉。
大白毛有大白毛的好，小白毛有小白毛的好。
但忽大忽小……就极其不好。
他在心里默默给“冲师逆徒”这四个字加了条注释：有些福分，折寿。
就这？看样子小白毛还不满足。
岂可修，仙了不起啊。
李墨腹诽了一句，感受着灵气丝丝缕缕地往体内渗。他随手塞了颗回灵丹，药力化开，干涸的经脉终于得了些许滋润，这才撑着地面站起来，朝外走去。
一出门，就看见小幽零杵在门口，姿势端正，表情空白，活脱脱一根成了精的木头桩子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恭喜道友成功踏入观红尘。”
“有什么奖励吗？”
“并没有。”
“下次记得说有，然后随便摘片叶子糊弄我一下。”
“好的。”
李墨十分满意这场对话。
虽然小幽零大多时候都很人机，但她听话啊，这不，她真的捡来了一片叶子，端端正正地递到他面前。
李师傅接过，随意在袖子上蹭了两下，叼进口中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小院走去。
嗐嗐嗐，我李某人又复活了！
……
我叫许九幽，鬼仙界的持有者，大名鼎鼎的九幽仙，也是一只想尽快过上退休生活的万年老鬼。
此刻，我眼前正站着一个人类。
长得嘛……还算可以，勉强不伤眼。但行为举止就非常值得商榷了，他正牵着我刚升级完的零号玉偶，嘴里叼着片树叶，极其嚣张。
我不敢笑。
我怕他脑子不正常。万一他是突破没成功、走火入魔了呢？
万一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退化到三岁孩童了呢？我这一笑，万一刺激到他，他哭着喊着要我负责，我怎么办？
我还不能打死他。
虽然这件事听起来非常离谱，但命运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，他确实与我的转世身有一段天大的缘分。
可恶啊。
为了那个不争气的转世身，我，许九幽，堂堂九幽仙，竟然要进行一场名为“忍耐”的修行。
没有功法，没有灵丹，没有任何捷径可走。
纯靠忍。
许九幽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凉茶入喉，勉强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杀气。
“你还不走，准备干什么？”
“诶，你怎么知道我的红尘天很牛逼？”
许九幽：“？？？”
不是，谁问你了？
九幽仙大人不屑再费口舌。她单脚抬起，向前一迈。
九轮血月撕裂天幕，当空而来，猩红的光铺满整座小院。
李墨不敢说话了。
他仰头望着那九轮血月，又想起自己那块没出息的金色板砖，默默把“我的也很厉害”这几个字咽了回去。
人家的气势摆在那儿，确实……要比自己的厉害一点。
“嘿嘿，那个，九幽姐，我没别的意思，就是想问问，小幽灵……卖吗？”
“滚！”
许九幽一巴掌扇过去，毫不拖泥带水。
李墨的身影在半空中，越飞越远，最终化作天边一颗闪亮的星，消失在小院上空。
许九幽收回手，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右掌。你别说，这一巴掌扇出去，还真有点爽。
她感受着那份积郁已久的心情竟意外地松快了几分，嘴角不自觉地翘成猫猫嘴，旋即又压了下去。
不行，不能笑。
笑了就不威严了。她许九幽怎么能因为扇飞一个人类就露出这种表情？传出去像什么话？
“小幽零，带好鱼竿，我们……”
“九妹～九妹开门啊九妹～”
九幽仙大人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。
这个声音，这个语调，这个欠揍到让人想把她塞进黄泉水里泡上三千年的称呼……
你令慈的清断月，怎么哪哪都有你！你们云墨浮生山赖上我了是吧！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