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,汤池,一张四方桌前。
李墨怀里抱着小白毛,陈命鱼则拿着面前那块金色板砖细细端详。
“怎么样,师尊?看出什么了吗?”
“唔……墨宝,你的灵力还有多少?”陈命鱼没有直接回答,反问了一句。
听她这么一说,李墨才后知后觉地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流转,随即脸色一变。
流逝的速度快得惊人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抽取他的灵力。
“还能撑一个半时辰。”
“嗯,对喽。”
陈命鱼把板砖往桌上一搁,倚进他怀里,“你这红尘天倒有意思得很。不出意外的话,它还有其他形态,任何一种形态都和你自身的灵力挂钩。”
“就比方说,眼前这个是时空的显化,你的灵力一但消耗完毕,你就又得回去了。”
这些东西并不难理解,穿越时空而已,她的红尘天一样能做到。
甚至,她年轻的时候还想过回到过去弥补遗憾。
那时候年轻气盛,总觉得有些事如果能重来一次,结局就会不一样。
结果就是……
事情办完了,回来以后才发现,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那些她以为已经修正的遗憾,依旧原封不动地躺在她记忆的深处。
她后来才明白,她只是衍生出了另一条世界线。那条线上的“自己”或许过上了不一样的人生,但跟这条线上的她,没有任何关系。
自那之后,她就看开了。
有些事,不是你说改就能改的。有些路,走过了就是走过了,回头看一眼可以,想重新走一遍,那就是痴人说梦。
“咳,所以,你这板砖……”
陈命鱼从他怀里起身,顺手将湿透的浴袍扯下来,一把盖在他脸上,不带半分犹豫。
“与其说是让你穿越时空的神通,不如说是一个‘锚’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走到岸边。
“它将你钉在现在这条主时间线上,让你不至于在时空长河里迷失。至于你能待多久,全看你的灵力撑不撑得住。”
等李墨把糊在脸上的浴袍扒拉下来时,陈命鱼已经换好了道袍。
湿漉漉的白发被她随手一扎,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后,几缕碎发贴在颈侧,衬着那张举世无双的脸。
好耶,是大白毛形态。
李墨欣赏了一会大白毛的风姿,而后迅速移开视线,再看下去,他刚养好的肾又得重新养了。
“所以师尊早就知道了?”他换了个话题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我穿越的事。”
“不稀奇。”
陈命鱼坐在岸边的巨石上,从袖中摸出一颗朱红灵果,啃了两口后将果子朝李墨扔过去,后者眼疾手快地接住,在衣服上蹭了蹭,也咬了一口。
甜,脆,汁多,不愧是小白毛的口味。
她盘起腿托着腮,一脸“为师早已知晓你那些小九九”的屑表情:
“毕竟还有个空宝,你嘛……也就那样了。”
“也对。”李墨嚼着果肉,含混地应了一声,又随口问道,“话说,其他人呢?”
成功踏入观红尘之后,别的本事不说,神识倒是膨胀了一大截。
方才他随意一扫,除了眼前的小白毛外,整座山空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平胸女说,青山那只小狐狸发来急救,说千秋家的小公主出了点问题,她跑过去极限救援去了。”
“大师姐呢?”
“最近劫灾跟疯了一样,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找什么东西。月宝带着几个小弟子出去干架了。”
说到这里,陈命鱼就觉得奇怪。
劫灾不稀奇,稀奇的是他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闯入了公众视野。
以前这些家伙都是藏在暗处偷偷摸摸地搞事,如今倒好,大摇大摆地满世界乱窜,生怕别人不知道它们存在似的。
她为此还专门起了一卦,甚至不惜承受反噬、失明了半分钟,去窥探未来的走向。
结果卦象与未来给出的结论,是……单纯的发疯。
就离谱。
“那小空呢?”李墨又问。
“碧落黄泉山那丫头带着烟宝去闯什么上古秘境,空宝放心不下,也跟着去了。”
陈命鱼说完,掏出酒壶灌了一口,语气里满是“家里孩子都长大了、管不住了”的无奈与欣慰。
“所以现在整座山上,就剩师尊您一个人了?”
“不然呢?”陈命鱼翻了个白眼,“你以为我为啥一个人泡汤池?还不是因为没人陪我玩。”
李墨没再追问,低头拿出玉篆书。
指尖划过光幕,将近期积压的消息一条条捋过去,他的时间不多,得先解决最重要的事。
找到林悠的名字,点开。
玉篆书闪烁了两下,光幕那头显出一张熟悉的脸,以及一片吵得不可开交的背景音。
“千秋晚晚!你玩个斗地主都要作弊!”
“什么叫作弊!这叫人类的智慧,你这种妖怪不会懂的!”
“智慧?你管偷看我的牌叫智慧?”
“我什么时候偷看你牌了?我只是恰好余光扫到了一点点,一点点!谁让你把牌举那么高的?”
“我举得高是为了挡你的视线!结果你伸着脖子看!”
“那是我脖子长,天生的,你嫉妒啊?”
“我嫉妒你脖子长?你脖子再长能长过我的尾巴?”
“你那尾巴甩来甩去的,差点抽到我!还好意思说!”
“抽到你了?抽到你了吗?你碰瓷!”
“你才碰瓷!你全家都碰瓷!”
林悠的脸在光幕那头晃了晃,似乎被人从旁边撞了一下。
她稳住身形,朝李墨露出一个“你看到了吧”的无奈表情,然后侧过头,朝画面外喊了一声:“你们两个,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悠姐你别管!今天非得跟她理论清楚!”
“理论就理论!谁怕谁!”
李墨听着那边噼里啪啦的争吵声,原本紧绷的神色也松了几分。
看来是虚惊一场。
“小……悠姐。”
林悠的目光重新落回光幕上,方才那点无奈被笑意取代:“突破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回来了?”
“在缥缈峰。”
林悠点点头:“那等我忙完这边就过去。”
“不急,估计待会儿又得走了。”
太初仙大人一怔,掐指一算,便知晓了前因后果。
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反过来跟他讲起这边的情况:“嗯,知道了,这边没太大事情,不用担心。两人一切都好,甚至有些精力过剩,可苦了我这把老骨头啊。”
说曹操曹操到,光幕那头探进来两个脑袋瓜。
苏不眠最先凑过来,狐狸耳朵在发间支棱着:“墨墨中午好呀~”
紧接着是千秋晚晚,她一把将苏不眠挤开,冲光幕这边挥了挥手:“哟,好久不见啊,想我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李墨无情地宣告着自己的想法。
不过千秋晚也听不见了,因为和谐的场面就此结束。
“你挤什么挤?”苏不眠揉着被撞到的肩膀,瞪了千秋晚一眼。
“谁让你挡着我了?”
“嘿,你自己非要凑过来的!还怪我挡着你?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着说着又掐了起来。
苏不眠一把拽住千秋晚晚的头发,千秋晚晚反手去扯她的狐狸尾巴,两个人扭成一团,从光幕左边滚到右边,又从右边滚回左边。
林悠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让了让,给她们腾出足够的空间。
“那就这样吧。”太初仙大人走到相对安静些的地方,背靠着一扇屏风,“注意身体,挂了。”
“嗯,悠姐也……”
“滴滴。”
黑屏了。
“注意身体健康……”
李墨举着玉篆书,嘴巴还保持着那个没说完的音节。
好果断,果断得令人有些伤心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