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行,得再想想,两世英明,总不能真卡在悟道上吧?
首先排除帅大叔,自己好像没正儿八经地听过他讲道。
明枝姐?人家是天生灵物,天生地养的路子,他学不来。
其余峰那几位师叔……自己听过他们讲道吗?好像……也没有。
李墨扣扣胳膊挠挠腿,打出了一个问号。
哈哈,原来自己是个不爱学习的学渣吗?这种事情不要哇!
等等。
还有一个人。
悠姐!对,就决定是你了!
记忆翻涌,场景回溯,
………
云墨浮生山,某日午后。
李墨谄媚地凑到亭中抚琴的太初仙大人跟前,伸手捂住她拨弦的手。
“悠姐。”
琴音戛然而止,那双清透的眸子扫了李墨一眼:“没钱了?”
“嘿,瞧您说的,”李墨脸上写满了“我李某人岂是那等俗物”,“我像那种人吗?”
林悠没接话,只是摸出一张灵卡,随手扔在琴案上。
“卡里有十万,算你的俸禄,按林家客卿的身份给的。”
李墨拿起,揣进兜里,语气从“清高”切换成“狗腿”:“喔~谢谢悠姐!悠姐大气!悠姐万岁!”
虽然他的目的不是这个,但不要白不要。
林悠白眼一翻,拍开他还搁在琴案上的爪子,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:“什么事,说吧。”
“咳嗯,悠姐,那个,观红尘……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啊?”
林悠:“……”
“观红尘,破境之际,神魂会入红尘天。”
“红尘天会模拟你记忆最深刻的地方,未必是真实存在过的,却是你心底最放不下的。”
“届时记住一点,天非天,我非我。”
“天非天……我非我?”
李墨喃喃重复了一遍,眉头微拧,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里藏着的分量。
林悠没有再解释,指尖重新拨动琴弦,琴音淙淙,将这场简短的对话收进风里。
……
红尘天内,无边无际。
李墨盘坐在那片褪色的缥缈峰前,耳边还回荡着悠姐那句“天非天,我非我”。
高深莫测,言简意赅。
问题是,他听不懂啊。
“天非天”……这片天不是真的天,行,他认了。
“我非我”……站在这里的他不是真的他,行,他也认了。
然后呢,认完之后该干嘛?
李墨睁开眼,望着眼前这座明明近在咫尺、却怎么也走不到的缥缈峰。
许久,他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哈……”
那笑声在纯白虚空里荡开,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荒诞。
他懂个屁,他是没招了。
走又走不到,悟又悟不透,打又没处打,问又没人问。
“唉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仰面躺倒,后脑勺枕着双手,望着头顶那片空荡荡的纯白。
纯白就是纯白,什么都没有,像一张还没落笔的宣纸,等着他去画点什么。
可问题是,他不知道该画什么。
“小V。”
(……干嘛。)
“有法没?”
(有。)
李墨坐直身子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掏了掏耳朵,“真有招?”
(有啊。)
小V全然不理会李墨那副欲言又止、止又欲言的精彩表情。
“……那你刚才不早说?”
(您瞧您说的,您也没问啊。)
“……”
行,是他错了。
李墨将那股涌到嗓子眼的“你行你上”咽了回去,换上一种讨好的语气:“亲爱的小V,请您大发慈悲,告诉小的。”
(哼~)
小V先是一声傲娇的冷哼,然后才开口。
(其实很简单,红尘天本来就是天道参与的心相空间,无非就是路的尽头多了块碑。您只要想,就能到。)
“就这么简单?”
(就这么简单。)
李墨皱眉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想起自己刚才又是飞又是跳又是空间跳跃,折腾了大半天,累得像条狗,结果答案就一个字……想。
……他想骂人,但他忍住了。
因为聪明的李师傅悟出了一个道理。
有时候,最简单的答案,恰恰是最难想到的。
人总是习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,感觉不折腾点什么,就显得自己不够努力。
可这玩意哪管你努力不努力?它只看你“到没到”。到了就是到了,没到就是没到,至于你怎么到的,它不在乎。
嘿,不愧是自己,以后把这句话写进《李氏春秋》里。
(不过……)
小V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李墨等了片刻:“不过什么?”
(没什么。)
小V摇摇头,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祂没说出口的是,正常的观红尘,都是直接被传送到场景里的,根本不需要“走”这个过程。
但李墨不一样。
他的红尘天,有两个。
一个就是眼前这个,太虚缥缈峰,温暖,明亮,充满生机。
至于第二个……
祂暂时也探查不到。
那片虚无被某种力量封存着,像一口沉在深海的箱子,锁得严严实实,连一丝气息都渗不出去。
而封存它的力量,来自李墨自己。
祂想不通。
祂甚至偷偷问过自己的本体,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:等。
等什么?等谁?等到什么时候?
本体没有说。
(好了宿主,既然知道就动手吧。)祂收回思绪,语气重新变得轻快,(前路在邀请你。)
“好吧好吧。”
李墨站起身,这一次,他没有再试图用脚去丈量那段遥不可及的距离,也没有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神通。
他只是……想。
我想去缥缈峰,这个念头升起的那一刻,脚下的纯白开始融化。
像浓雾被阳光驱散。那些没有边际的虚无,一层一层地褪去,露出底下的东西……
泥土,赭红色的,带着潮湿的气息;
石阶,青灰色的,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;
落叶,金黄色的,铺成一条柔软的小径;
还有那扇永远敞开的山门,火光昏黄,将“太虚缥缈峰”五个大字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睁开眼,缥缈峰就在面前,近得他伸手就能摸到那根石柱。
风从山巅吹下来,带着竹叶的清香,还有桃树独有的气味,很淡,可一旦闻到,就再也忘不掉了。
李墨抬起脚,踏上第一级石阶。
石阶还是记忆里的模样。
第一级有点松;第十级缺了一角;第二十级上有道浅浅的裂痕,从边缘爬到中间,然后消失不见。
他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路过竹林时,风停了。
竹叶不再沙沙作响,而是安静地垂着,路过平台时,那盘残局还在。
石桌石凳,黑白子散落如旧。他看了一眼,没有去动。
那是小白毛和悠姐下的。
两个臭棋篓子,谁也赢不了谁,下了三天三夜,最后不欢而散,留了这一盘烂摊子。
终于,他站在了竹林居门前。
门还是那扇门,木纹斑驳,铜环锃亮。院中的灵桃树探出半截枝丫,灼灼其华,花瓣被风吹落,飘飘悠悠地落在他肩头。
他抬手,推门。
吱呀……
门开了。
但门后不是院子,是一条路,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路。
路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路的两边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灰。
而尽头,立着一块碑。
直冲云霄,通体漆黑,好似承载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。
李墨站在路口,望着那块碑。
身后,竹林居的门无声地合上了。
而在他神识无法触及的深处,在那片被某种力量封存的虚无里……
另一座红尘天,正在沉睡。
那里没有任何活着的痕迹,只有废墟。
焦黑的土地,像是被天火焚烧过无数次,每一寸都浸透了绝望的颜色。
断裂的剑刃半埋在土里,剑身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杀意,可那杀意已经没有了锋锐,只剩疲惫。
倒塌的山门横亘在地,那块山门石碎成了几块,勉强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字。
废墟的中央,是一片坟冢。
没有墓碑,没有名号,只有一个个隆起的土包,安静地排列着。
而在这片坟冢的最深处,立着一块碑。
唯一的一块碑。
碑身已经倒伏,斜斜地靠在泥土上,其上刻着两个字。
字迹潦草,歪歪扭扭,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,一笔一划地刻上去的。
碑前,坐着一个人。
一道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。
他低着头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见一头灰白的长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“呵呵……观红尘了啊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