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李墨，今年二十六岁，四舍五入算二十七，但二十七岁生日还没过，所以严格来说，我现在是负的九百七十四岁。
这算术没毛病。
我是天才。虽然这份天才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小V把我拔到了一个不属于我的高度。但退一万步讲，我难道就真的不能算天才吗？
那不能。
至少，我到观红尘了，打败了全界百分之九十的小朋友。
就凭这一点，我觉得我有资格在“天才”这两个字后面，画上一个潦草但理直气壮的句号。
……可谁能告诉我，这玩意儿我怎么看不懂啊？
李墨站在那条窄路上，回头瞅了一眼，身后是无尽的黑暗，以及那条他刚刚走过的小路。
往前看，是一块通天彻地的神碑。
黑漆漆的，直冲云霄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。那些文字他不认识，一个都不认识。
他活了两大辈子，两个语言系统来回换，好不容易把修仙界的通用语学了个七七八八，结果这块碑上的字，愣是一个都读不出来。
李师傅盯着看了半天，眼睛都快对上了。
“……这写的是啥啊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红尘天碑悟红尘，红尘天来蕴神魂。
这话听着玄乎，其实说白了，就是神通仙术与领域概念的结合体，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天道给修士开的一个“自助超市”。
据小白毛的贴心小课堂所述：
这碑上刻着的，是古今未来所有踏入观红尘的修士的悟道经历，以及他们悟出的红尘天。
你想学，就拿走；你学不会，就自己去悟。
明码标价，童叟无欺，只是支付的不是灵石，而是你的悟性。
李墨当年第一次听说这事儿时，心里还挺美。
天道发福利？还有这种好事？
可转念一想，他就开始惶恐了。
能让天道主动发福利，无非就两种可能：要么是世界位格太高，高到天道觉得不发点东西说不过去；
要么是将来会有大劫，天道自己快撑不住了，先给修士们加点Buff，好让他们到时候能顶上去。
无论哪一点……可都不是什么好兆头啊。
不过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，他头上还压着好几个大境界呢，天塌了也有高个儿顶着，轮不到他一个刚摸到观红尘门槛的小卡拉米操心。
话头拉回来。
屑师尊虽然绝大部分时间都不靠谱，吃他的、喝他的、用他的，还动不动摆出一副“我是你师父你得孝敬我”的嘴脸。
但她当年确实好好教过，这一点李墨还是认的。
据她所述，她的红尘天是“二次悟道”的产物。
第一次去的时候，人傻，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干啥的。站在碑前懵了半天，觉得来都来了，不悟点什么好像亏了，于是稀里糊涂地悟了四十九道红尘天。
结果后面越修越难，越修越窄，修到最后，直接修无可修了。
卡死了。
最后没办法，自斩一刀，从头再来。
第二次进去，她学聪明了。
把第一次那四十九道红尘天的感悟当垫脚石，结合自身的天衍道与她那“道可道，非常道”的领域，终于悟出了那道举世闻名的大杀招……
「红尘天·名可名，非常名」。
据说此招一出，万法皆空，天道都得给她让路。
当然，这些也是她自称的，李墨至今没见过她认真出过手。
不过想来……应该不是在吹牛吧？
所以，悟道这事儿，跟穿鞋一样，合不合脚，只有自己知道。别人悟出花儿来，那是别人的脚。
“小V小V。”
（又干嘛？你怎么悟个道都不老实，能不能消停会儿？）
“不是，我就是想起个问题。”
（……问。）
“你说这碑上刻的是古今未来所有修士的悟道经历，那我会不会悟到我自己的红尘天？”
（不会。）
“为什么？”
（你现在都没悟，哪来的未来？）
“……那我能悟到别人的未来吗？”
（能。）
“哦？”
（前提是那个人已经把自己的红尘天刻上去了。）
李墨打量着眼前的神碑。
也就是说……他有可能在这块碑上，翻到某个熟人的“悟道小作文”？
“嘶……好像有点意思哈。”
他唤出道星，神识顺着星体的牵引往上探去。果不其然，碑身高处，有几道气息正在与道星遥相呼应，像是在招呼他上去看看。
众所周知，他李墨的道，很大一部分是别人的。
掰着指头算一圈，真正属于他自己的，大概只有新悟到的死亡与轮回，就这还沾了悠姐的光。
但这不妨碍他有一颗上进的心。
他想起师姐当年说过的话，她悟了二十一道剑系红尘天，然后在此基础上，结合浮生剑道，又悟出了一招独属于她的杀招。
师姐能做到的，他李墨差什么？
不差。
“二十二道吧，然后再创一招。”他自言自语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这个人不贪心”的笃定，“师姐悟了二十一，我悟二十二，不过分吧？”
多一道就行，多的不要。
主打一个“略胜一筹”。
two thousand years later～
李墨跪在地上，双手合十，举过头顶，对着眼前幻化出来的陈命鱼虚影，拜了又拜。
那虚影是他自己脑补的，毕竟这碑上又没有真的小白毛入驻。
但此时此刻，他需要一个精神寄托，一个能让他觉得“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”的靠山。
“师尊保佑，师尊在上……徒儿知道您老人家平时不靠谱，但这些都不重要！”
他重重磕了一个头，虔诚拜三拜。
“重要的是，您当年悟了四十九道啊四十九道！徒儿不贪心，您把您当年那点悟性分一点点给我就行。”
他又磕了一个。
“真的，就一点点！”
他向现实屈服了。
他是真的看不懂。那些碑文在眼前晃来晃去，每一个笔画他都认……不对，他一个都不认识。
它们就那么嚣张地立在那里，仿佛在说：你瞅啥？瞅你也不懂。
……话说，自己的悟性真有那么差吗？
识海深处，小V已经笑得满地乱滚了，祂一边笑一边拍大腿。
“哈哈哈哈操……”祂笑得声音都劈了，“云墨当年这么逗的吗？”
（宿主，噗……哈哈哈……）
“……”李墨面无表情，“你笑够了没有？”
（够了够了……噗……）祂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切换回客服模式，（好的，够了。）
沉默两息。
（宿主。）
“嗯？”
（你把抽数全给我，我帮你悟十道。）
李墨：“？”
“你……还有这本事？”
（给不给吧。）
李墨不语，只在心里飞速盘算。
划算吗？好像……挺划算的，但，
“你不会坑我吧？”
（你可以选择不给。）
“……”
（也可以选择自己慢慢悟。）
“……”
（等到天荒地老，海枯石烂，你的骨头都风化了，还在跟那块碑大眼瞪小眼。）
“行了行了，别说了。”
李墨抬手捂住脸，感觉刀子库次库次往身上捅，小V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？
“给，都给你，全给你。”
小V满意点头，伸手一招，那些积攒已久的抽奖次数便如流水般从李墨的识海中涌出，化作点点金光，落入祂的掌心。
（成交。）
祂笑眯眯地数了数，看他可怜，又给孩子留了一抽。
（十道，亲～概不退货哦。）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