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V。”
(干嘛。)
“你越来越敷衍了,你现在连‘叮’都不用了。”李墨痛心疾首,仿佛亲眼见证了一段真挚情谊的凋零。
小V:“……”
这人傻*吧。
“我不管,重新来。”李墨颐指气使,语气里带着几分死皮赖脸,“小V。”
(……叮。)
这个“叮”字咬得极重,且,充满杀气。
(怎么了呢,我亲爱的宿主?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呢?)
每一个字都标准得像客服培训教材,偏偏连在一起就是透着一股“你最好真的有屁放”。
“没事,就是在炼化的时候太过寂寞,找你聊聊闲。”
他理不直气也壮地补充道:“顺便监督一下你的服务态度。你看,我这是在帮你提升用户体验,不用谢。”
神秘空间中,某条正坐在王座上摸鱼的小龙娘慢慢地睁开眼。
那双灿金竖瞳里映着漫天星辰,也映着那个盘坐在蒲团上的混蛋。
祂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
不气,不气。自己现在是专业的系统,不能跟他一般见识。
自己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道,一个成熟的、稳重的、不该跟这种幼稚小屁孩计较的道。
(……好的呢。请问宿主想聊什么呢?是要我给您朗诵《骨骼保养手册》第三章“如何让你的肋骨保持光泽”,还是想听我背诵《起名宝典》第七章“那些年我们取过的烂名字及避雷指南”?)
“要不你给我唱个歌呢?”
(……)
“或者讲讲你是怎么选上我的?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你不是说我骨骼清奇、天赋异禀、万中无一吗?”
(……)
“还是说,”李墨忽然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了然,“你其实和小说里写的一样,是个系统娘,一直在暗恋我,所以才这么尽心尽力地辅助我?”
(…………)
(哈。)
小V气笑了。
那声笑带着一种“我到底造了什么孽”的疲惫。
(宿主。)
“嗯?”
(你本源快炸了。)
李墨一愣,低头看了眼道星,不确定,再看一眼。
“我操!”
那两股正在星体上撕咬得你死我活的生与死之力,此刻已纠缠成了一团混沌漩涡。
道星边缘处开始崩解,无数细小的碎片从星体表面剥落,飘飘荡荡地坠入灵海深处。
他赶忙闭嘴,双手掐诀,将灵力覆在道星表面,兜住那些正在崩解的碎片,把它们重新嵌回星体。
可新的碎片又在崩落。
生与死的平衡比他预想的要脆弱得多。每一次碰撞都会震落几片星屑,每一片星屑的脱落都会让余下的部分更加不稳。
像两军对垒,谁也不肯退让半步,而战场是他自己的灵海。
小V面无表情地收回灌输灵气的手。
祂方才借着那通插科打诨的间隙,已经将仙力渡入李墨体内,勉强稳住了道星外围的崩解之势。
但这只是权宜之计,根源不解决,崩落就不会停。
祂的目光落在那截断臂上,探出一缕神识,叩了叩那截枯骨。
“嘿,醒醒。”
断臂颤了一下,过了很久,那截枯骨深处才亮起一点幽光。
暮从沉睡中苏醒,一睁眼就看到那个人类。
他盘坐在蒲团上,半边身子被生机笼罩,恢复的肉体抽出无数枝条与白花,半边身子被死气侵蚀,骨刺与魂火无限生长。
暮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,石室,蒲团,架子上摆着些乱七八糟的零碎。
没有坟山,没有死灵,没有永恒的昏黄。
她将目光重新放回李墨身上,安安静静地落到他跟前,也闭上了双眼。
/? ?? ??\
“麻烦了啊……”
李墨咬着牙,将道星的镇压效果激发到最大,可还是不够。
灵气灌输在生死之上,像往两座对峙的阵营里同时增兵,生机得了,涨三分气势;死气得了,也添七分凶戾。
成功之后固然获益匪浅。但得先成功再说。
无灵的死亡道则显然不服管教。
它没有意识,只存本能,吞噬、扩张、将一切归为寂灭。
而生命道则也不甘示弱。
它与李墨相伴多年,早已习惯了这具身体,此刻感受到死气的入侵,便自发地涌上去,不是它在抗拒融合,是死气不肯低头。
李墨神魂明灭不定,道星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,那些刚刚嵌回去的碎片又开始松动,摇摇欲坠。
时空道则蜷在角落里,瑟瑟发抖。
它已经碎过好几次了,好不容易借着天道灵气愈合了几道裂缝,实在经不起折腾了。
可李墨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,时空没办法,一个劲地往天衍背后缩。
天衍倒是无所谓。
它本来就是从阴阳里生出来的东西,跟生死之类的天然亲近,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道星边缘,看那两股力量打架,时不时还探出一缕气息撩拨一下。
就在李墨准备狠下心来、再次压榨那个已经碎了好几次的时空道则时……
一只手按在他肩上。
“别急,慢慢来。”
她没有再多说,转身来到李墨身前,将额头与他相贴。
冰凉的触感从相贴的地方传来,冷得人一激灵,却意外地让人清醒。
一股古老的力量顺着额心渗入,淌进他神魂深处。
那是她的本源之力。
李墨感觉自己的灵海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。涟漪以他为中心荡开,漫过那些还在厮杀的灰白。
所过之处,暴躁的死气安静了下来,不再横冲直撞,只是悬浮在道星一边,一动不动。
暮的睫毛颤了颤。
她的眼睛还闭着,那道冰凉的力量一直没有断,像一根线,牵着那团还在犹豫的死气,也牵着他摇摇欲坠的神识。
“不要抗拒,相信我,感受那股力量。”
/? ?? ??\
意识在下坠。
没有尽头,没有方向,只是不断地往下、往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刹那,也许是永恒。
李墨睁开眼,眼前是一条河流。
河水是灰白色的,从极远的地方流淌而来,又向极远的地方流淌而去。不知从何来,不知到何处去。
他站在河边,低头看去。水里映着一道模糊的倒影。
不是白骨,也不是人形,只是一团混沌的光,分不清是什么。
河边还站着一个人。
小小的,灰白长发垂到脚踝,赤着脚,正低头看河里的倒影,她的倒影倒是比他的清晰得多。
“暮?”
她转过头,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。
“死亡,炼化,成功,你,身体,重组。意识,跑到奇怪地方来了。”
嗯,依旧短难句。
暮扫过周围那片混沌的灰白,又落回李墨身上。
“这里,奇怪。”
不像她的坟山,也不像他的灵海,连时间都感知不到,只是一片空荡荡的虚无。
“这是哪儿?”
暮摇摇头,她也不认识这个地方,只是顺着那道本源之力的牵引跟过来。
李墨的目光落回那条河上,他蹲下身,伸手探入水中。
河水从他指缝间淌过,那些光点被他的动作惊扰,向两边散开,又慢慢聚拢。
其中一粒停在他掌心,很小,只有芝麻大。
暮也跟着蹲下,低头看他掌心里那粒光点。
“种子?”
“哈?”
“生与死的力量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轻碰那粒光点。光芒亮了几分,从她指尖滑开,飘起升到两人头顶。
李墨仰头看去。
更多的光点开始上升。它们从河面浮起,一粒一粒的,那些光点越升越高,最后汇成一条细细的河流,倒悬在天幕上,从他们头顶流过,流向远方。
李墨望着那条倒悬的河,越看越觉得眼熟。
“这难不成是……轮回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