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幽姐,不是我跟你吹,我当时,那叫一个……”
“咳嗯,道友,准备好了,请随我来。”
就在李师傅跟九幽仙大人扯皮之际,身后便传来一道幽幽的呼唤。
他扭头,小幽零往后退了一步,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。
“你怎么没气息了?”
李墨拍拍自己的肋骨,人家只是个刚满三天的小骷髅,经不起这么吓。
“因为大人近期给我升级了。”
“彳亍口巴。”
那他没招了。
李墨站起身,将猫脸面具摘下,搁在石桌上,露出底下的白骨和魂火。
“九幽姐,让它陪你吧,咱去去就回。”
“滚。”
李墨耸耸肩,唉,你九幽姐啊,还是个雷霆大傲娇。
“走吧。”
小幽零应了声“好”,转身走在前面。步幅不大,速度却不慢。
李墨跟在后头,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,白净纤细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若非知道底细,任谁都得夸一句“好一个冰肌玉骨的仙子”。
他咂了咂牙花子。
实不相瞒,这手艺,他想学啊。回头多做几个,高价卖给青子和神魔峰那几个,就说“九幽仙同款工艺,限量发售,先到先得”?
这哪是玉偶,这是康庄大道啊。
正做着发财大梦,周围景象已然变幻。穿殿过廊,绕过几处假山流水。
一人一偶一前一后,踏过一片长满竹林的小径,最终在后殿一座山前停下。
山不高,却生得奇,表面光秃秃的,寸草不生,只在山脚处嵌着一扇门。
那门也不知是什么材质,暗沉的,像是被岁月腌入味了,门上没有纹饰,没有文字,只有一圈浅浅的凹痕,刚好能嵌进一枚玉牌。
“到了。”小幽零在门前站定,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牌,往门上一按。
门后,是一条甬道,向里延伸,看不到尽头。甬道两侧嵌着夜明珠,光线柔和,照得石壁上的水痕隐隐发亮。
“这就是大人的修炼室,道友请随意。”
小幽零侧身让开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需要什么,唤我便是。”
李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。
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,隐约能见里面摆着蒲团、香炉,还有几排架子,上头不知搁的什么,看着像瓶瓶罐罐。
他冲小幽零点了点头:“谢了。”
“不用谢,哦,对了道友。”
“嗯?”
“大人说,你要是把她的修炼室炸了,她就把你摆在门口当石狮子。”
李墨:“……?”
不是,九幽姐你认真的吗?我这么英俊潇洒,当!当石狮子?!屈才了昂!
他还没来得及追问,小幽零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回廊尽头,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。
“大人还说,让你别怕,她会雕得好看一点的。”
李墨:“……”
雕?好吧,看来不是让他蹲在那里的活,是要出卖身体的活,咦惹…不可不可。
(?ヮ?)
院中,许九幽正口是心非地端详那张面具。
面具是普通的面具。凡木所制,绘着拙朴的猫脸图案,边缘有些磨损,一看就是地摊货。
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没看出什么名堂,便随手搁在石桌上。身子后仰,往椅背上一靠,视线越过院墙,落在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上。
她想起很多万年前,自己还是个人的时候,也曾在某个破败的秘境里,捡到过一张面具。
那张面具也是猫脸的。做工比这张还差,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,鬼使神差地就捡起来戴上了。
她戴了很久,久到面具上的彩漆都剥落了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纹。
后来她就把它丢在了某个角落。再后来,就找不到了。
她收回目光,落在那张猫脸面具上。
面具躺在石桌上,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。
许九幽将面具翻了个面。
背面光秃秃的,什么也没有,只有几道浅浅的刀痕,像是刻废了又刮平的。
她又翻回来,指尖在那张猫脸上点了点。
“丑。”
她低声评价,声音还未成形便被风扯散了。
躺椅悠悠晃着,灵槐的影落在她身上,斑斑驳驳。
远处那几只寒鸦不知飞去了哪里,天地间只剩下她自己若有若无的呼吸。
唉……好像有点理解,为什么清断月总喜欢往人堆里凑了。一个人待久了,确实会有点……无聊。
“……”
不,无聊?她怎么会无聊呢,她只是今天没钓到鱼,心情不太好。
对,就是这样。
许九幽翻了个身,将那张猫脸面具留在身后。
╮( ??ω?? )╭
修炼室比李墨想象的要大。
门后是一方约莫十丈见方的石室,四壁光滑,没有多余的装饰。
地面铺着一种暗灰色的石板,踩上去微微下陷,像是踩在沙地上。
石室正中摆着一个蒲团,不知是什么材质编的,看着旧,却不见磨损。
靠墙的架子上,码着几排玉简,还有一些零碎的物件,一块缺了角的玉佩,半片龟甲,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。
李墨随手拿起一枚铜钱,铜钱入手冰凉。有天衍道的气息残留,但很淡。
他放下铜钱,在蒲团上坐定。
蒲团很软,刚一坐上,灵力就从身下涌上来,温温的,像泡在温泉里一样。
他取出那截断臂,搁在膝前。
断臂刚一离体,死气便如开了闸的洪水,从枯槁的骨节间喷涌而出,黑沉沉地弥漫开来,又丝丝缕缕地往石壁里渗,像是要把这方天地也同化成自己的颜色。
就在这时,蒲团之上,一股更沉的死气从蒲团深处涌上来。
那黑气也不过多动作,安安静静地漫过还在挣扎的断臂。
断臂上的死气翻涌了两下,最后不甘地化作一条小龙,缠绕在李墨身上,把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,不动了。
石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墨低头看了眼胸前那条小龙,伸手弹了弹它的脑袋,没弹动,便收回手,闭上眼,神识内敛。
灵海深处,那颗道星比之前大了近一倍,星体表面一半翠绿,一半灰白,两种颜色泾渭分明,像被一刀劈开的太极图。
李墨的神魂立在道星之畔,低头望着这颗精挑细选星辰。
“该干活了。”
道星似乎听懂了,转得快了些。那两半颜色开始模糊,翠绿向灰白蔓延,灰白向翠绿侵蚀。
两股力量在星体表面碰撞、撕咬,谁也不肯退让。
灵海在震颤,那些原本平和相处的道则被这动静惊扰,纷纷探出头来,蠢蠢欲动。
李墨的神魂盘膝坐下,与道星相对。他抬起手,五指虚握,开始剥离除生死之外的其余道则。
五重道则在他身后铺开,像五轮颜色各异的月亮,它们各自旋转,互不干扰。
李墨收回手。
道星上此时只剩两种颜色,翠绿与灰白。
而生与死没有了其他道则的调和,碰撞得比先前还要激烈。
“啧啧啧,怪凶的嘞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