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望着识海里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提示刷屏,暗自摇头。
成就倒是不少,抽奖次数攒了一堆,天道灵力更是数不胜数。还有那堆乱七八糟的称号和手册,《骨骼保养手册》《起名宝典》《如何与你的道则和谐相处》……
小V的库存,到底都是从哪儿淘来的?
(宿主,请问您对系统的库存有什么意见吗?)
“没有没有。”李墨立刻摇头,语气真诚,“我只是好奇,你这儿有没有《如何优雅地当独臂侠》?”
(……滚。)
暮抬起头,望着那个正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骷髅。
“在,和谁说话?”
“没事,一个……嗯,话很多的小东西。”
(宿主,你说谁话多?你……(以下省略一千字)?!)
“屏蔽。”
小V的咆哮戛然而止。
李墨满意地点点头,对自己这个“一键清静”功能很是受用,而后冲暮摆摆手:“没事了,继续聊。”
“聊?”
“对啊,就没有什么注意事项吗?”
“有。”
“那,说呗?”
暮的语言系统再次刷新了李墨的认知下限。他在心里默默盘算,以后要不给孩子报个语言表达班吧,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。
“出去,死气,暂时不会消。你,骷髅。”
暮收回渡着生机的手,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她认为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这点小事……”李墨还以为有多严重呢。区区骷髅而已,披件黑袍的事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
“无。”
暮敲敲他的肋骨,又敲敲他的头盖骨,最终抬手摁在他的骷髅脸上。
一股溺水的窒息感涌来。李墨眼前一黑,在零点三秒后,他喘着粗气从破殿的地上坐起。
破殿还是那么破,断臂还是那么断,而自己,已经变成了一只小骷髅,一去不复返了。
李师傅揉着腰站起身,从地上捡起掉落的芥子戒,取出一条黑袍披上。
想了想又觉得不太隐蔽,便从袖中掏出一张小猫面具扣在了脸上。
面具是小悠给的。
当时她笑嘻嘻塞过来时,他还嗤之以鼻,说自己“堂堂七尺男儿,岂能戴这玩意儿”。
结果,报应来得真快。
他踱到断臂前,抬起双手,平举至眼前。
“老伙计们,”他开口,语气沉重,“你们俩跟了我这么多年,风里来雨里去,挨过刀,挡过剑,被我枕着睡过觉。我李墨,不是个狠心的人。”
两条手臂纹丝不动,骨节泛着莹润光泽,仿佛在静静聆听。
“所以,我不替你们做决定。”
左手微颤了一下,像是在问:那谁做?
“你们自己。”
李墨狠下心来,将双臂往前一递。
左手不解,右手更是茫然。两截白骨胳膊悬在半空,隔着一尺的距离,静静对峙。
风从破殿的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殿内的长明灯忽明忽灭。
下一秒,右手动了!
它竖起两根指骨,比出一个剪刀的手势,指尖朝天,姿态倨傲,好似在说:剪刀,我出定了。
左手沉默片刻,五指摊开,布!
右手纹丝不动,剪刀依旧竖着,骨节间隐隐有金石之声。
左手也不退让,五指绷得笔直,掌面如盾,沉稳如山。
空气愈发紊乱,每次呼吸都带来一丝窒息与不安。
然后,右手猛然变招!剪刀收回,五指攥紧。
石头!
左手反应极快,布面一收,同样握成拳头!
两只骨拳在半空对撞!“咔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,这是!赌上命运的一击!
右手退后半寸,骨节轻颤,像是在喘息。左手却纹丝不动,沉稳如初。
第一回合,左手占优。
右手沉默片刻,松开拳头,重新竖起剪刀。这一次,它竖得比刚才更高,指尖几乎要戳破殿顶的残瓦,姿态决绝,大有“这一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”的架势。
左手静静看着它,沉默良久,而后,它松开了拳头。
五指摊开。
布!
剪刀对布。
右手赢了!!!
右手收回剪刀,骨节间发出一阵咔咔声,像是在困惑,又像是在确认。
它赢了,它居然赢了?
左手五指慢慢合拢,垂落下来。没有挣扎,没有不甘,像一位卸甲归田的老将,把身后的战场留给了胜者。
李墨看着这一幕,喉咙有点发紧。
“那就……这样吧。”
他抬起右手,轻轻握住左臂的肘关节。
左手没有动,只是弯曲指骨,在右手手背上叩了一下。
一下,像是一个词。
走吧。
李墨忍痛闭眼,右手便从肩头卸落,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叶。
断口处,没有血,只有一层淡淡的青光流转。
那光芒温柔如三月春风,绕着断口盘旋几圈,像是最后的告别。
李墨睁开眼,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左肩,右手捂住断口处,它在悲痛,在痛恨这不公的命运。
“别难过了,我知道的,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接受。”
李师傅安慰着它,俯下身,捡起那截卸下的臂骨。骨节间还残留着一点温度,像是刚从他身上卸下来时的那点余温还未散去。
他将它举到眼前,认真端详。
“老伙计,不怕,等以后我把你做成手串,你会以另一种方式发光发热的!”
臂骨沉默着,骨节间的神光渐渐暗下,好似一位疲惫的老兵闭上了眼。
李墨将它放在断臂旁。
一截是陪伴他多年的左臂,莹白如玉,骨节温润,带着他身上的气息。
一截是死亡道则的具象,枯槁如朽木,死光内敛,透着万古的沉寂。
一新一旧,一生一死,静静并排横陈。
李墨看了很久,然后,他抬起右手,按在那截枯槁的断臂上。
冰凉的死气顺着骨缝渗入,沿着经脉逆行,直抵灵海。
李墨闭上眼,感受着这股力量的流淌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重新睁开眼,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,那里,新的骨骼正在生长。
先是一截白嫩的骨茬从断口处探出头,小心翼翼地,像初春破土的笋尖。
然后第二节、第三节……每一节都在生长,都在延展,都在适应这具陌生又熟悉的躯体。
右手不语,只是像一位沉默的兄长,看着弟弟蹒跚学步。
但就像他说的那样,新的手臂还需要适应。所以左臂只长了半截,便停了下来。
半截新骨从肩头探出,白生生的,稚嫩得有些可怜。
骨节间流转着一层薄薄的灰光,与右臂相比,这半截新臂更像是件半成品,粗糙,生涩,带着初生的笨拙。
李墨活动了一下肩膀。新臂跟着抬起,动作迟缓,像是不习惯这具身体。
炼化其实也没有完成,此刻的状态,更像是“存储”。
断臂正安安静静地蜷在道星深处,与原有的生命道则各踞一方,彼此打量。
他有预感,这次炼化一旦完成,极有可能直接迈入观红尘。
那就更不能草率了。
境界突破这种事,急不来,更何况,他还欠着这满山的亡魂一个交代。
呈了这份因,便要化了这份果。
李墨将黑袍拢好,遮住那半截新生的臂骨,带着自己的旧胳膊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破败的殿宇。
断臂已失,死气渐收,连那终日不散的阴寒都淡了几分。
他转身,朝外走去。
“该走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