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还是低估了前路的曲折程度。
此时此刻，他立于峭壁上一块突起的岩石平台上，一手扶着粗粝山体，探出半截身子往上望。
往上，一条狭长的入口裂缝切开岩壁，赤红天光若隐若现。
而往下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张着大嘴等着猎物失足。
原来轩辕小白说的“更深的地方”，是字面意思啊……
“李小墨，你停下来干嘛？”
下方某处平台上，林悠仰头朝他挥手，脸上汗都没出几滴。
“没事，感慨一下人生。”李墨朝她喊回去，“你那边还好吧？”
“还好，就是灵气有些阻塞，运转不畅。”
林悠随手握拳，朝空旷处轰出一记气劲。那道拳风绵延数丈，震得岩壁落下一层碎石。下方三人组被这动静吓得齐齐一哆嗦，还以为撞上了什么潜伏在暗处的特殊虚骸。
“嘿，幸好本小姐是武修。”
林悠估算了下平台之间的间距，又仰头催促了李墨一句。随后脚下一点，朝着下一处平台跃去。
李墨目送她几个起落便把自己甩开一截，默默将墨痕斩雪化作一双神行靴套上，又在原地扶了扶老腰，准备跟上下面的节奏。
正如大多数生命禁区一样，渊非渊有些地方也禁灵气，这里就是其中一处。
一踏入裂隙，那层压制就跟狗见了骨头一样。
你越往下走，它压得越狠，走到如今这个深度，灵气运转的流畅度已不足地表的一半。
于是这支拼凑的探险小队，便自然而然分成了三六九档。
有土豪组的，比如轩辕白蒿。
这姑娘随手一翻就是一堆乱七八糟但好用得要命的法宝，此刻她和苏清辞一人一对飞天大翅膀，全靠风力催动，几乎不耗灵气，哗啦哗啦地往深处滑。
有软饭组的，比如被苏清辞抱在怀里的小媳妇陈长恨。
还有不吃压力组的，比如小悠。
你林大小姐纯武夫，一身血气鼓荡如潮，灵气压不压对她而言影响甚微。
她现在单靠两条腿蹦哒，脚踩岩壁，手扣凸石，兔起鹘落间，还能腾出空来催一催落后的他。
至于自己……呃。
李墨看了眼脚上那双由墨痕斩雪变来的神行靴，又抬头望向下方各显神通，把他远远甩开的队友们。
他也不是完全没法子，但那些法子要么太耗灵气，要么太费力气。
在这种地方，做人还是低调些好。
他屈膝蓄力，纵身一跃。脚下的黑暗一层层地迎上来，又被一层层地抛在身后。
这一跳一跳的，虽然不累，但，怎么说呢……看着有点寒碜。
唉，算了，能到就行。
李墨扶稳身形，又朝着下一处平台迈出脚步。
(T^T)
行驶约莫三炷香的工夫，脚下那无休无止的黑暗终于出现了变化。
岩壁向两侧退开，露出一处特别宽敞的平台，方圆足有数十丈。
平台尽头，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嵌在岩壁之中，洞口的两侧各蹲着一尊巨石，形态粗犷，隐约可见狮首轮廓。
最先落地的三人组没敢轻举妄动。
轩辕白蒿收了飞天大翅膀，在洞口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“呼呼，你们说，这山洞里会有什么？”
“不知。”
苏清辞言简意赅，神识将洞口四周扫了个遍，确认没有明显的阵纹或陷阱痕迹，“不过，洞口那两只……挺像石狮子的。”
“嗯？确实诶，这么一说还真挺像的。”
轩辕白蒿迈开步子往洞口方向凑近，又凑近，一直凑到其中一尊石狮子脸部的位置，贴上去观察那被风化得模糊不清的五官轮廓。
“小白。”陈长恨伸手拉住她的后衣领，把人往后一拽，“别靠那么近，万一这东西是活的呢？”
“小长恨难不成见过一点灵气都没有的活体石狮子吗？”轩辕白蒿稍加吐槽，顺势退了回来。
“没见过，但要是今天就见着了呢？”
“……你说得还挺有道理，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你万象镜呢？先照一照再说。”
“啊，你不说我都忘了。”轩辕白蒿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家当，从袖中摸出那面万象镜来。
镜面泛起一层神秘光芒。
一阵看着牛逼，实则屁用没有的开机仪式之后。镜中浮现出两个字，笔画端正，字体古朴。
「前，方」
三人脑袋顶脑袋凑在一起。
“……所以呢？”陈长恨指着镜面，表情复杂，“这是让我们直接进去的意思？”
轩辕白蒿又对着镜面敲了两下，那两个大字纹丝不动。
“呼呼～好像确实就这意思。”
她收起镜子，回望了一眼来路，隐约能听见上方传来林悠落地时的声响和李墨的絮絮叨叨。
“算了，等小悠他们下来再说吧，万一这「前方」里藏着什么打不过的东西，至少还能把李墨小哥推出去挡一挡。”
苏清辞和陈长恨同时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写着截然不同的情绪。
一个是对“卖队友”这种战术的无声抵制，一个是对“李大哥又遭殃了”的短暂同情。
“我觉得不妥……”苏清辞还是有点正道基因在身上的，完全不认同这种拿同伴当探路石的做法。
“没关系，李墨小哥抗揍。”轩辕白蒿一脸无害，“而且他命硬，真要出了什么事，他肯定能自己爬出来的。”
陈长恨想说些什么替李墨争取一下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咦？李大哥……下来的好快啊…
“嗯？小长恨你这么看着我干嘛？”轩辕白蒿察觉到他目光里那点微妙的不对劲。
“什么抗揍啊？”
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飘来。
“！”
她猛地回头。
李墨正双手抱臂，额间那只鱼之目眯起，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她。
“你怎么这么快？！”轩辕白蒿脱口而出。
“什么话？”李墨无语，“剧情需要不行啊？安排我这个时候到场呗。”
其实，真正的原因是↓
半刻钟前。
李墨还在平台上调整神行靴的灵纹回路，犹豫着是再跳一轮还是另寻别径。
结果林悠二话不说，又跳了回来，一把揽住他的腰，箍在臂弯间，带着他一路从高处直坠而下。
李墨全程处于一种“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被媳妇抱着赶路”的恍惚状态，直到落地时脚踩实地，他才找回自己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的尊严。
“下次，记得说一声哈。”李墨·维持尊严版。
“是是～这不是快嘛。”林悠·宠溺纵容版。
于是乎，他就这么，刚巧赶上了轩辕白蒿那句“李墨小哥抗揍”的现场直播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