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焦土尚未褪尽夜凉,几缕薄雾贴着地面游荡。
寻火小队在洞口前集结完毕。
李墨立在最前,额间那只斜斜的竖瞳大睁着,将他整个人衬出几分非人的锐利。
他环顾一圈,开口便是抑扬顿挫的官方腔调:
“诸位道友,今日,我等共赴寂灭泉,此去九生一死,前路莫测……然若能功成,修仙界的历史上,便绝对不会留下我几人的姓名!”
苏清辞抱剑靠在一旁,细品此话,竟隐隐觉得心中澎湃激昂。
好帅的句子,又酷又谦虚,她决定记下来,等年末弟子大会时,对着全宗弟子说出这句话。
→看似认真听讲,实则什么也听不懂的小苏师姐一枚。
陈长恨在队伍后排重重拍了两下掌,真情实感,声如擂鼓:“好!有气势!”
林悠站在李墨身旁,感觉自己长久以来攒下的大姐头威严要被李墨兜售殆尽了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啊?全靠语气撑起对话吗?唔……我的夫君果真是个坏家伙。
轩辕白蒿倒是笑眯眯的,从袖中摸出一块万象镜:“呼呼~士气不错嘛。那小道,便替诸位寻路了。”
此次行动。
高端战力有三席,李墨、林悠、苏清辞。三人负责主要推进和应对突发状况。
李墨眼睛还没好利索,但打架问题不大;林悠近身牵制,苏清辞远程策应,各自照应即可。
寻宝探路这块,交由轩辕白蒿。
她手里那面万象镜比李墨这半瞎的天衍仙瞳好使,沿途方向感应、机缘探查,全靠这面镜子了。
至于陈长恨……
他的定位也很明确:情绪价值提供者。方才那两下鼓掌,便是他今日的第一份业绩。
林薪业原先也说要去,老人家想亲自看着这趟事办完才安心。
可昨日李墨将那卷《太初武诀》的手抄本交到他手中之后,便一发不可收拾。
林老祖翻了两页便入了定,盘膝坐在洞中,周身血气翻涌如沸,身边围着一圈护体的螭龙虚影,显然是悟到了要紧处,连闭关都来不及布置。
李墨见状,便也没去打扰,只留了句“您老安心悟道,等我们回来”,便带着众人出了门。
至于叶芸话和音汐汐,他没让跟来。
叶芸话身子还没养好,天衍反噬的余毒又未清干净,贸然涉险只会拖慢行程。
至于音汐汐……李墨看着小人鱼蹦蹦跳跳跟在二狗身后满洞府乱窜的样子,觉得还是让她留在洞府里祸害狗比较安全。
临行前,他将李二狗揪到角落,蹲下身,拍了拍那颗顶着自家面孔的脑袋。
“狗子,你留下看家。若是这边有什么异动,你就用那缕道身气息传讯给我。”
李二狗被他拍得浑身一激灵,隐约明白了自己肩上的重担:“咕秋!”
翻译成人话就是:放心老大,人在狗在!
“嗯!好好干,回来给你加餐。”
交代完毕,李墨牵起林悠,唤出长剑,“行了,大致就是这样。还有什么要问的吗?”
“无。”
“呼呼,没有哦。”
“一切准备完毕!”
“嗯,那就,出发吧。”
(T^T)
寂灭泉的方位不算难找,但路途却不怎么好走。
渊非渊腹地多裂隙与岩浆河,稍不留神便要绕上几个大弯。
好在轩辕白蒿引的路线没出过大差错,几次看似冒险的抄近路,最后都恰好避开了危险地带。
仙剑破开低空弥漫的灰雾,李墨立于剑首,手掐剑诀,脚下墨痕斩雪平稳如舟。
两侧偶尔有虚骸的轮廓从雾中掠过,身形庞大,却不曾靠近,只是远远地绕着他们的行进路线游弋。
李墨心知肚明,这是墨痕剑内那颗王族虚骸晶在起作用。
那缕残存的血脉气息,替他们拦住了渊非渊深处大多数潜在的麻烦。但越往东去,他便越觉得那份“安宁”里藏着一丝不对劲。
自从九幽姐以黄泉倒灌碾碎那团怨念之后,李墨便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那团怨念,真的是新王吗?
怨念集合体,说到底只是一团被仇恨泡烂了的残渣,是旧王身陨后溅出的杂质,经年累月吸纳虚骸逸散的怨念才勉强成形。
它能模仿二狗子,可它模仿不了旧王的本源,更不可能像真正的王族那般繁衍后代,将血脉冲入新的躯壳。
那么问题就来了,如果那团怨念集合体只是新王气息的“表象”,那真正的王,又在何处?
李墨的目光落向远方的天际线。
灰云低垂,赤红的地火在天幕与地面的交界处拖出一道绵延微光。
他想起二狗曾无意间提到的一句话:“老大,渊非渊底下,还有更深的地方。”
更深的地方……
“在想什么?”林悠从身后靠过来,双臂环过他的腰。
李墨将手覆在她交叠的指节上,“在想一个……略显头疼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嗯……”
他开始思考怎么把话说得不那么像胡言乱语,“我在想,这片岩浆海底下,会不会还藏着另一片我们看不见的地盘?比如,一重暗海。”
林悠松开手指。
换了别人说出这种话,她大概会觉得对方在白日做梦。可这话从李墨嘴里出来,她就得多想一想了。
“我想听听你的依据?”
“有一点。”
李墨向林悠解释道,“我那日不是从洞口进去的吗?洞口的那股阴冷,我后来回想了一下,地底的温度完全达不到洞口的那种程度。”
他又说:“还有汐汐昨日捡来的那些贝壳。”
“贝壳怎么了?”
“我感觉……它们不像是岩浆海里能生出来的。”
鱼之目虽然长得丑了点,但好歹是天衍仙亲手刻的,看东西比寻常灵眼要深一层。
那些贝壳上,附着一层极薄的灰白灵气,而岩浆海是没有这层灵气的,也就是说,贝壳是从别的地方翻上来的。
林悠消化着这句话里隐藏的重量。
她知道李墨虽然嘴上没个正经,但涉及到这类事情时,从来不会无端放矢。
“……所以?”
“所以我在想,”李墨望向远处那条横亘在地平线上的赤红海洋,“这渊非渊底下,或许还沉着一片我们没有看到的东西。”
“嗯….你说的不无道理。”
“呼呼~李墨小哥,小悠~”前方传来轩辕白蒿的声音,她正停在一块凸起的山地上,朝两人招手,
“找到了哦!接下来咱们得下去走一段,那边有处裂隙,能通到更深的地方。”
李墨应了一声,收回目光,将那些还没成型的念头暂且压回心底。
“先走吧,”他对林悠说,“找到灵火是最要紧的。”
他说罢,朝轩辕白蒿的方向迈出步子,走了两步又回头,朝林悠递了一个让她宽心的眼神。
林悠跟上他的步伐,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,并肩而行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