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情商：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沉，好似神魂被抽离肉身，在无垠虚无中漂浮许久，醒来时竟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恍惚一瞬。
低情商：我怎么昏了这么久？
李墨挣扎着掀开眼皮，视野还未稳定，便觉胸口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，闷得他连呼吸都要先攒一口气才能续上。
他凭多年被压的经验判断出那是一颗脑袋，又凭借着那颗脑袋的气息定位出它的主人。
小悠。这是把他当抱枕了？这小脑袋瓜还挺沉，这小半年攒的营养是不是全往脑袋和腿上跑了？
“唔……”
林悠似有所觉，悠悠转醒，迷迷糊糊地抬起脸，正对上李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“……李小墨？”
“嗯，是我。我从地狱里爬回来了。”
林悠大喜过望，一把将他搂进怀里，力道之大，差点把他刚复原的肋骨再勒断几根。
“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！”
在林悠的视角里，自家道侣说出去转一圈，马上就回来。
结果等再见时，经脉寸断，灵海枯竭，浑身黑气弥漫，整个人昏迷不醒！这搁谁谁撑得住？
她蹲在床边守了大半夜，手指探过他鼻息不下二十次，每一回都要等那微弱的温热落回指腹，才敢把那口气咽回去。
“啊……还好还好。”李墨被她勒得气息一滞，伸手拍着她的背，示意这傻丫头放松，“不就是睡了一觉嘛，多大点事。”
语气是惯常的语气，可那双眼却始终没有焦距，只是虚虚地落在她脸侧偏上的方向。像是知道她在哪，又像是只能知道她在哪。
林悠心里一沉，松开怀抱，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毫无反应。
她又晃了两下，五指在他视野里划过，就像划进一片空荡的夜色里，连影都没留下。
“李小墨……你、你看得见我吗？”
李墨：“……”
他挠挠头，在隐瞒和坦白之间，选择了后者，“看不见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“啊哈哈，你知道的，天衍仙瞳反噬，得瞎上一阵子。不过你放心，我早做好心理准备了。眼睛嘛，养养就好了。”
他说得越轻松，林悠心里就越堵得慌。
“每次都是这样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下去，揪住他的衣领，将脑袋抵住胸膛，“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难过的样子？”
“哪有，下次不这样了。”
这次换李墨将她搂在怀里安慰了。
“……你哪次不这样说？”
“这回是真的。”
“你哪回不是说真的？”
李墨一想，确实，自己好像每次都这么说。看来有机会得扩充一下词库了。
不过当下之事，还是哄好这傻姑娘。
于是，他将她的手牵起，放在自己胸口，“那要不你摸摸，我的心跳是不是很真诚？”
“……滚啊。”林悠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，李墨挨了这轻飘飘的一掌，心情却颇为放松。
行，还能骂人，说明气消了大半。
“祖爷爷呢？”
“在洞外烤鱼。”林悠抹了把眼角，“他说你醒了就告诉你，寂灭泉那边有动静，让你处理完这边的事去找他。”
“烤鱼？”李墨捕捉到关键词，试探着问，“哪来的鱼？”
“你那条狗叼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
行，二狗又立功了。这傻狗虽然脑子不太好使，在寻宝觅食这块，倒是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，连渊非渊这种鬼地方都能被他刨出鱼来。
“行了。”林悠从他怀里起身，摸摸他的头，“你再歇会儿，我去给你打点水来。”
“好。”
林悠朝外走了两步，又折返回来，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。
“……别再乱跑了。”
李墨躺在床上，听着洞口的石门被推开又合拢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抬手摸摸自己额头，低声自语：“……好。”
(???)???
李墨又在床上躺了片刻，觉得那股酸胀感消退得差不多了，才撑着床沿坐起身来。
他习惯了会黑暗，开始向识海深处那尊常年挂机的万能存在发起对话。
“小V。”
（……干嘛。）
“有没有那种……就是那种，”他比划了一下，“‘义眼体验券’之类的东西？比如什么‘限时光明七折券’、‘盲人修仙者关爱大礼包’，再不济来个‘瞳孔重铸试用装’也行啊。”
（你当我是什么很有用的系统吗？）
“……”
李墨被这理直气壮的自贬噎得脑子都不转了。
“这是一个系统该说出的话吗？”
他都震惊了。自家系统什么时候菜得这么有自知之明了？
李师傅决定换个思路，“你说得对，我竟无法反驳，那，眼睛的事，你有没有什么……啊，那个词叫什么来着，建设性意见？”
（有。）
“什么？”
（建议你去躺平，别瞎折腾。）
“……”
（不是吗？天衍仙瞳出问题，不找天衍仙，找我一个系统，你礼貌吗？）
“我这不是怕赶不上嘛！”李墨搬出了他那套万年不变的说辞，“兵贵神速，千里奔袭，万一等我养好了眼，人家灵火灭了怎么办？”
（放心好了，以本V多年经验来看，时间完全够。还有，灵火灭了是什么鬼？灵火要是能灭，那还能叫灵火吗？那叫柴火。）
“咳，你别管，你就说，那要是时间来不及呢？”
（其实，缺你一个也没啥事。你去了也就是在旁边喊两声‘加油’的份。）
“不是……”
（再退一万步说，就算你真要去，也得先把眼睛治好。你现在这副模样，去了是给人家添乱还是给人家添堵？）
小V接连使出语言攻击，效果显着。
“好家伙，你这话说的，我像个累赘。”李墨捂着心口，遭受了莫大的打击，“我一个堂堂观红尘修士，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拖油瓶了？”
（认清自己的地位，瞎子。）
“……你赢了。”
他干巴巴地说道，从被窝里爬出，活动了一下筋骨，将自己心爱的小板砖唤了出来。
“红尘天·一游寰宇，三千界！”
神光乍亮，板砖在半空中翻了两周半，砸在了他脑门上。
金光一闪，人影消失。
?ˊ?ˋ?
林悠这边，她端着水碗走到洞口，还没来得及探头，便被林薪业叫停。
“小悠。”
林老祖盘腿坐在洞口一侧，手里转着一串刚剔好骨的八眼飞鱼。
“怎么了祖爷爷？”林悠停下脚步，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，里头安安静静的。
“让李小子先歇会儿吧，过会就能活蹦乱跳了。”
他将手中那串八眼飞鱼翻了个面，火舌舔过鱼皮，发出滋啦声响。
方才那一瞬，他感知到洞内爆发出一阵时空波动。那气息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而李墨那条形影不离的人头狗，也在气息消散的同时消失不见。
时空……李小子果然有秘密。
不过，他并不打算深究，活到他这把年纪的人，早就明白一个道理：有些事，问得越深，牵扯越广。
他看了林悠一眼，见她还有些迟疑地站在洞口，开口劝道：
“你信我，那小子命硬得很。别说昏上一阵，就是再让他断条胳膊断条腿，过几天也能自己接回去。”
林悠“噗”地笑了一声，紧绷的神情总算松懈几分，端着水碗转身走回火堆旁，挨着林薪业坐下，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他就是仗着自己命硬，才这么乱来，您都不知道……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