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墨。”
“诶，大姐头您说。”李墨极尽谄媚之能事，他敢对天发誓，这是自己穿越以来最为乖巧的一次。
“嗯……想看看我的红尘天吗？”
李墨精神一振，隐隐有些期待，“哦？此话当真？”
他当初在红尘天碑前曾见过许九幽的碑文，那句“知其沉，守其沦”至今还在他脑子里转悠。
可文字是文字，亲眼见一尊不见君施展红尘天，那是另一回事。
“…当然，不过，实际上有些大材小用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到不见君这个层次，红尘天早已不是悟道时的雏形。
它随着主人的成长一同升格，每一次境界跃迁，都是对天地的重新定义。
她如今的红尘天，若是全力施为，拉着整个栖霞天葬入血海都不是什么难事。
面前这团怨念集合体，虽气焰张狂，不断吞食虚骸膨胀己身，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无根无源之物，桑田境三重顶天了。
对付它，哪怕只是借李墨这具身躯施展，也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。
但，教这小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“沉沦之道”，倒也值得。
“看好了。”
“李墨”五指虚拢，身后那轮白轮猛然加速，转速瞬息间拔高。
轮中那片血海由平静转为咆哮。血浪一层接一层地叠压上去，在白轮的牵引下化作一轮浑圆血圈。
李墨的意识被挤到了躯壳的角落，天衍仙瞳被其催动到极致，他可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灵气从“自己”的经脉中宣泄而出，强行迈入另一种路数。
脚下空间开始翻转，重力颠倒，天与地的意义界限竟在这一刻模糊起来。
“李墨”向下走去，姿态从容。头顶的焦土正在远离，岩浆海的赤红也在缩小，灰雾被那道逆行的身影撞开，露出一条直通苍穹的路径。
怨念体发出一声尖啸。
千百条灰白触手同时暴起，密密麻麻地朝那道正在远去的身影抓去，想要将那具躯体拖回。
可它们刚触及“李墨”身周三尺，便像是撞上了一面壁障。
沉沦道则的反噬迅猛无比，血光所过之处，触手寸寸龟裂断开。
与此同时，数道空间锁链从虚空中探出，缠上了怨念体本体，锁链收紧。
“李墨”拉着怨念继续向下，墨痕斩雪在前方开路。
剑锋所至，天幕从中间向两侧拉开，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星穹。
他转动起左臂。
锁链那一端，怨念集合体被甩成一只生物大风车，在空中转得虎虎生风。
“嘿，你别说，空间道则还真是好用。这点我要夸夸你。”
“李墨”手腕一沉，将那团还在旋转的怨念体丢进了空间之门。
“走，你。”
怨念体没入裂隙，紧接着，“李墨”也迈步跟了进去。
漆黑寰宇之中，星光如瀑。
栖霞天的全景在他眼前铺展开来，土地横贯，亿万光点闪烁如尘。
风在极高处吹过，极寒之境，带着不属人间的空旷。
“李墨”悬停在那片星河之下，血瞳中是漫天星斗。他的身形在星光中稍显单薄。
“过会你可能会筋脉寸断，做好准备。”许九幽通知了一声。
李墨：“……”
“没关系，我准备好了。”
不就是区区筋脉寸断吗？生命道则会出手的。
“行，你有如此觉悟就好。”
“李墨”将墨痕斩雪散去，转而抽出了自己的专属佩剑，血丝缠。
怨念因为他的特意放水，很快便挣脱了束缚。
虽然疑惑自己为什么感受不到食物的气息，但被怨恨冲刷的脑袋已经想不了太多，它现在，只想遵循最原始的贪婪。
“吼！”
触手狂舞着击打而来，“李墨”漫不经心地向前一划，斩断触手的同时，也在怨念身后斩出一条裂缝。
那裂缝初始不过发丝粗细，随即幽暗以不可阻挡之势扩张，而从那幽暗之中，黄泉之水倾泻而出。
带着万古的叹息与无数亡魂的低语，还有被岁月压扁又展平的悲欢。
黄泉之水，自天而来。
长河从星穹尽头前来，水声浩荡，灌入整片虚空，将脚下的星辰一颗颗吞没。
怨念集合体拼命挣扎，想要挣脱这片突如其来的水域。
可黄泉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，每一滴都沉重如山，将它死死压在河床底部。
水势渐涨。
“李墨”立在河畔，身形拔高。他的身影在星光与黄泉的交界处拉长，变得模糊而宏大。
他伸手，从星河中舀起一捧星光。
星光在掌心凝成杯盏，杯底盛着一汪流动的暗沉。他将杯盏倾斜，那道暗沉便顺着杯沿淌落，汇入黄泉之水。
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
星光倾尽，杯中有血海升腾。
那通天之影随即俯下身，将那片血海倾入黄泉。
黄泉之水开始变色，由浊黄转为暗红，由暗红转为沉黑。
水声变了调子，从呜咽变为咆哮，从咆哮化为一种超越了声音的震颤。
「红尘天·与君共赴黄泉水」
那道通天之影站在河畔，望着沉黑之水奔向远方。
神识空间内。
李墨擦去眼角留下的血迹，喉咙发紧，心里翻滚着一种他不愿承认的……向往。
懂了。他懂了。
难怪九幽姐说“大材小用”，这哪是大材小用，这是拎着开天斧去劈蚊子啊。
至于那团怨念集合体，在黄泉倒灌的第一刻已注定了结局。
它扭动着身躯，缩小着大小，想要从这片洪流中挣脱出来，可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。黄泉之水漫过它的头顶，将它最后的嘶吼吞没在一片沉寂之中。
“看够了？”许九幽问。
“够了够了。”李墨拼命点头，嗓子发紧，眼睛被那片黄泉的余韵灼得有些发烫。
待会怕是要瞎上一阵子，但不碍事，这是天大的机缘！寻常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尊不见君施展红尘天，他不仅见到了，还被拎着看完了全程。
值了。
“那走吧，下次再喊我，记得挑我空闲的时候。”
“好的呢～”
李墨如果有尾巴，现在估摸着都快摇出残影了。咳，有一：“一”，就算自己不会，回去也能教教小烟嘛。
许九幽瞥了眼星空，那团怨念被黄泉之水吞没后，原地只剩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灰珠子。
她将珠子招来，揣进袖中。
空间之门再次开启。
╰_╯
渊非渊，岩浆海，由于中间破了个洞，现在岩浆都在朝里倒灌，一时还是有些壮观的。
李墨一人悬在半空，久久未动。
“……哈，牛逼啊。”
他喃喃一声，挪动脚步，沿着那片被岩浆灼过的焦土边缘，朝岸边走去。
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，残留着方才那场倾覆的余温。他走了约莫七八步，正要抬头辨认方向，眼前却毫无预兆地一黑。
他膝盖先软，随后是腰，最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。
“噗通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