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太阳穴突突直跳,额角青筋若隐若现。
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,强压下给眼前这个白毛来上一锤的冲动,深吸一口气,迈着沉重的步伐朝门外走去。
刚走到门前,忽觉腰间一紧。
只见陈命鱼像支离弦的箭,弹射起步,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。
小白毛动作之快,连残影都还留在原地。
“墨宝!我不能没有你啊!”陈命鱼一秒落泪,泪珠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扑簌簌往下掉。
她仰着哭红的小脸,抽抽搭搭地问:“你一定会赢的对吗?”
李墨试图扯开环在腰间的手臂:“你先放开,我要回去睡觉。”
陈命鱼不仅没松手,反而抱得更紧了,小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:
“你一定会赢的对吗?”
说话间吸了吸鼻子,发现鼻涕要流下来了,干脆把脸整个埋进李墨衣襟里狠狠一擦。
“陈!命!鱼!”
李墨的怒吼震得窗棂嗡嗡作响,惊起窗外一树灵雀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闷响,李墨的拳头落在了陈命鱼脑门上。
“啊!逆徒!”
陈命鱼捂着鼓起的肿包,眼眶含泪,小嘴一瘪,委委屈屈地盯着他。
李墨面无表情地收回手。
“咔嗒——”一声推开门。
他嫌弃地抖了抖袖子上残留的鼻涕眼泪混合物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然而,刚迈出几步,他脚步又是一停。
“唉……会赢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却清晰地传进了陈命鱼的耳朵里。
身后,原本还泪眼汪汪的小白毛眼睛一亮,嘴角疯狂上扬,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活力,差点原地蹦起来。
李墨没再理会她,径直走向自己的住处。
夜风拂过,此时此刻,只剩下某个顶着大包却笑得傻乎乎的白毛在原地手舞足蹈。
……
李墨洗漱完毕,拖着疲惫的身躯一头栽进床榻,刚长舒一口气要合上眼。
“叮、叮。”
玉篆书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。
李墨眼皮一跳,强忍着把它扔出窗外的冲动,抬手抓过来瞥了一眼:
【时空猫猫】在吗?
【无名】小丑。
【时空猫猫】?
【时空猫猫】什么小丑,不对,诶呀!
【时空猫猫】总之,师兄能来一下我的房间吗?
李墨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三秒,缓缓打出一个问号。
【无名】?
【时空猫猫】快点哦~
“……”
李墨把玉篆书往床上一摔,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悲鸣。
三息之后,他顶着一头乱发猛地坐起身。
“这傻子大半夜发什么癫......终于忍不住对我下手了?”
嘴上这么说着,却还是认命地披上外袍。
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妹,总不能真往她被窝里塞张起爆符,让她提前体验飞升的快乐。
于是乎,李墨就这样,一脸生无可恋地朝师妹的住处走去。
李师傅刚走到阮暮空房门前,手还没抬起,就听“咔哒”一声。
房门自动打开。
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泻而出,映出阮暮空那张写满期待的脸。
“师兄!”她眼睛一亮,不由分说拽住李墨的衣袖就往里拖。
李墨踉跄着被拉进屋内,一抬头。
床榻上,许烟正抱着软枕,双颊绯红地低着头。
见他进来,糯糯地说了句“师兄好。”
李墨:“......”
他后退三步,抵在门板上,画风都变得潦草了起来。
“师、师妹......你们还小......”
阮暮空歪了歪头,满脸困惑:“啊?”
她单线程的脑回路显然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,干脆清咳一声,切回主题:“那个......我俩刚刚看了部鬼片......”
李墨长舒一口气。
原来是他想岔了......等等!
“什么玩意?鬼片?”
他抬起头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,最后定格在许烟身上,“你一个和鬼打交道的怕鬼?”
许烟耳尖通红,把脸埋进软枕里。
被子里传来闷闷的辩解:“体质是体质......鬼片是鬼片嘛......”
李墨心情复杂得像是看见大熊猫在啃竹子时被竹叶吓到炸毛。
“所以……”
李墨挑眉看着缩在床榻上的两个小姑娘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诮:“你们大半夜把我叫来,就为了这个?”
“那个......”
阮暮空和许烟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人用目光完成了长达三个回合的推诿。
最终许烟走下床拽了拽李墨的衣袖:“片子...还有第二部...我和师姐想看大结局......”
经此一提,李墨心中也甚是好奇,他倒要看看什么神片能连拍两部。
还没等他开口,阮暮空就一个饿虎扑食把他拽到床榻正中。
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贴着他,却谁都不敢去碰放在床榻上的玉篆书。
“至于吗......”李墨嗤笑一声,伸手拿起许烟那枚玉篆书,“我倒要看看有多吓……”
“啊——!!”
玉篆书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,一张扭曲的鬼脸占满整个光幕。
李墨手一抖,差点把玉篆书扔出去,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
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死寂。
“噗......”
许烟笑出声,随即意识到不对,急忙用袖子掩住嘴。
阮暮空更是直接笑倒在锦被上:“师、师兄刚才......”
李墨面无表情地把玉简塞进阮暮空衣领里。
“啊啊啊!!师兄你混蛋!!!”
夜风拂过窗棂,将门口的鸟雀吹醒。
于是,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,
李墨像个抱枕般被两个师妹死死箍在中间,硬生生看完了整部《宗门3:夜半惊魂》。
“全是低级惊吓,也就吓吓小孩子。”他嗤之以鼻地评价道。
见影片开始播放字幕,李墨也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活动筋骨。
“片子看完了,还有事吗?”他揉着被掐出红印的手臂问道。
床榻上,两个小姑娘再次交换了个眼神。
阮暮空眨巴着眼睛,拽住他的衣角:“师兄~能给我们讲个睡前故事吗?要,要……听完就能立刻睡着的那种。”
李墨听见这么说,又看了眼两个小姑娘,心中已有了考量。
他温柔地俯身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当然可以,先躲进被窝里。”
“唰——”
两条锦被隆起两个小鼓包,只露出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。
“小手小脚都藏好了吗?”他贴心地确认。
“好了!”
“...藏、藏好了...”
李墨点点头,在黑暗中开口了:
“从前,有个修士夜访师妹的闺房...看见被窝外露着两个小脑袋...
“于是,他举起了斧头——”
“咔嚓!”
随着一声响指,房内烛火骤灭。
“把留在外面的部位......全砍掉了。”
余音未落,李墨已施展空间大挪移消失在原地。
临走还不忘掐灭最后一盏灯,顺便反锁了房门。
月光下,紧闭的房门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。
“师兄!!”
“师、师兄是魔鬼哇!!”
而罪魁祸首早已优哉游哉地回到自己房中,听着远处的哭喊声,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