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低头看着怀里的陈命鱼,此时那头长发正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。
那头白毛被保养得很好,洁白,顺滑,还有阵阵桃花香。
“所以师尊,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啊,来解围。”陈命鱼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听见李墨问话,脱口而出。
“嗯?解什么围?”
陈命鱼这才回神,不过到底是活了五百多岁的老年人了,早就练就了一颗大心脏。
她若无其事地抬起脸,一本正经地改口:
“来解决……围绕你师尊我的重大饥饿问题!对,没错,就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饥饿问题。”
说完,她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,仿佛刚才的失言从未发生过,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李墨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补充道:
“徒儿啊,你难道忍心看着为师饿肚子吗?”
李墨:“……”
有一说一,他其实挺忍心的。
他默默低头,看了看怀里这个理直气壮的白毛,再想了想她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爬起来的德行,最终只能无奈叹气。
“行吧,那师尊有什么好建议吗?”
陈命鱼眼睛一亮,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,像只偷到鱼的猫。
“糖醋排骨、红烧狮子头、蟹粉小笼包……”
“师尊。”
“还有桂花糖藕、蜜汁火方、龙井虾仁……”
“师尊。”
“哦对了,再来一壶梨花白!”
“师尊!”李墨终于忍不住打断她,“您这是要开宴席?”
陈命鱼眨了眨眼,一脸无辜:“怎么,不行吗?”
李墨深吸一口气,“我看您还是吃草吧。”
“嘿!你这逆徒。”陈命鱼别过脑袋,雪白的长发一甩,扫过李墨的鼻子,以此表达她的不满。
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和他好了。
至少今天之内不会了。
“只能选一样。”李墨妥协道。
“梨……”陈命鱼眼珠一转,拖长了音调。
“不能选酒。”李墨斩钉截铁地打断。
“啧。”她撇撇嘴,像是被戳破了小心思似的,“那就小笼包吧。”
李墨默默记在心里,又转头看向两个师妹。
她们两个,现在一个正仰头望天,仿佛天上刻了套绝世功法,另一个低头盯着地面,好像要在地上盯出一朵花来。
“你们呢?”
“清炒虾仁。”阮暮空立刻回答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。
“苦瓜蒸鱼。”许烟轻声接道,语气格外认真。
三人齐刷刷看向她。
“……”
山风拂过,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到许烟脚边。她眨了眨眼,后知后觉地补充道:“……清热,解毒。”
阮暮空:“……”
李墨:“……”
苦瓜到底是怎么和鱼搭配在一起的?
陈命鱼噗嗤一笑,指尖绕着李墨垂落在胸前的长发,懒洋洋道:“挺好,养生。”
当几人踩着竹影回到小院时,云染月正执帚清扫庭院。
而石桌旁,
“上啊!砍他呀!奶妈奶我一口啊!”
李茗冬盘腿坐在石凳上,游戏光效映得她脸庞忽明忽暗。
听见脚步声,她头也不抬就是一句:“呦,回来了?”
手腕一抖又补了个暴击。
陈命鱼跟在三人身后,慢悠悠地晃进院门,双手交叠举过头顶,尽情舒展着自己颇为满意的腰部。
作为师尊,她当然要维持成熟可靠的形象。
方才缩在弟子怀里什么的......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。
毕竟山间晨露湿重,她“恰好”灵力运转不畅,弟子又“恰好”想要抱她。
仅此而已。
陈命鱼抬手将一缕散落的银发别至耳后,指尖不着痕迹地蹭过发烫的耳尖。
嘶,奇怪,本仙活了这么多年了,居然也会有感到发热的时候?一定是这小子体温太高了……
“师尊?”
李墨突然回头。
陈命鱼立刻板起脸,负手而立:“咳,何事?”
那模样,端的是仙风道骨,任谁也想不到三息之前,这位仙人还在为弟子的亲密接触而走神。
李墨盯着她看了两秒,伸手探去。
陈命鱼呼吸一滞,却见他只是拂去她发间的一片竹叶:“没事,您头上沾了叶子。”
“......嗯,有心了。”
她强作镇定地颔首,余光却瞥见少年的脸庞,被阳光那么一衬,还怪好看的……
该死的,这小子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好看了?
就在她暗自腹诽时。
李墨倾身凑近她,嘴角挂着一如往常的笑容:“说起来…师尊方才是不是……”
“没有!”
陈命鱼后退半步大喊大叫,“才没有觉得你好看!你不要自作多情!”
竹叶悬在半空,露珠凝在叶尖。
连远处李茗冬打游戏的音效都仿佛被按了暂停键。
李墨直起身,缓慢地、一字一顿地补完后半句:“......是不是想吃蟹粉小笼包?”
陈命鱼:“……”
小白毛停在原地,方才还泛着红晕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。
她松开握拳的手,面无表情地抬手。
咚!
一记暴栗命中李墨额头。
“逆徒!”
天衍仙大人甩袖转身,鸟都不鸟李墨。
“逆徒!”
她又重复了一遍,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恨不得弄死他的意味。
“逆徒!”
第三声落下时,她已大步流星进了里屋,“砰”地关上了房门。
李墨站在原地,鼻尖还残留着那缕香。
他摸了摸被发梢扫过的地方,忽然觉得有些痒,不只是鼻子,连心都跟着痒了起来。
阮暮空和许烟缩在竹影里,一个死死捂住嘴巴,一个把脸埋进掌心。
“你俩再笑,”陈命鱼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,冷飕飕的,“就给我练剑练到日落。”
两个小姑娘立刻绷直身子。
李墨望着那扇被重重关上的竹门,双手一眼,哼着小调,转身就往厨房走去。
看来得多蒸两笼才够哄了~
最好再淋上一勺她最爱的蟹醋,蒸得皮薄馅大,咬开时滚烫的汤汁能让他伟大的师尊直呼呼。
这样,她大概就能忘记方才的窘迫,重新变回那只小白毛,说不定还会赏他一个“原谅逆徒”的眼神。
想到这里,李墨脚步又轻快了几分。
风过竹林,似还回荡着那句气急败坏的“逆徒”,一声比一声软,像极了某人永远口是心非的温柔。
“奥,对了,师姐~”
李墨脚步一顿,偏头看向执帚发呆的云染月,忽然伸手盖住她的脑袋,指尖穿过柔顺的青丝。
“你不是说要学做饭吗?一起来吗?”
云染月眯起眼,往他掌心蹭了蹭,随即反应过来,耳尖一热,后撤两步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将扫帚倚在墙边,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,跟上了李墨的背影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