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海开始剧烈波动，记忆的星河流转至最璀璨的一段。
那日山岚缭绕，三千石阶下，陈命鱼牵着他的手放在天衍镜之上。
那青铜古镜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光，惊得在场峰主纷纷起身。
“从今日起，你便是本尊的二弟子。”
白发仙人将云墨令系在他腰间时，他能看见对方眼底映着那个浑身血污的乞儿。
那年与他同时入门的还有个傻不拉几的小师姐，每天总会较真地比划着剑招。
山上的岁月如云卷云舒。
藏经阁的守阁老王会佯装打盹任他翻阅秘籍；
膳堂的苏婆婆总把最大块的灵兽肉埋在他饭底；
就连最严肃的厉长老，见他偷摘仙果也会故意别开视线。
系统给予的天赋让他迅速名震宗门，可深夜陪他研习丹方的明枝姐，从不在意他是天才还是庸才。
记忆的碎片里闪过无数光影：
与陈命鱼在月下对酌时沾在她睫毛上的霜华；
和云染月救助灾民时，孩子们塞来的歪歪扭扭的平安符；
秘境里与同门背靠背迎战兽潮与灾难时，彼此衣袍交织的色彩。
画面忽然转到清明时节的青山坳。
他跪坐在乡亲们的新坟前，将他们生前最爱的米酒缓缓倾洒。
他跟着幸存的人在老槐树下一坐就是一天，当年教他编草鞋的赵大爷硬要留饭，缺了口的陶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。
就像好多年前一样。
山门内的日子也依旧鲜活。
小师姐如今已是名震寰宇的大剑仙了，可被他用草叶变的小蝴蝶一逗，还是会急得跺脚；
刚入门的小师妹总缠着他比试，输了就嘟着嘴往他茶里撒盐。
或许又是某个宿醉的清晨，他发现自己又被陈命鱼当抱枕箍在怀里，雪白长发糊了他满脸。
最鲜明的却是某个醉酒之夜。
他依着老桃树独饮时，陈命鱼突然拎着酒壶出现。
月光描摹着她雪白的睫毛，她说：
“活人总要替死人把月亮看够嘛～”
那夜，他醉得厉害，恍惚听见有人哼着前世的摇篮曲。
李墨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轻很轻。
他弯腰捧起一汪心湖水，水中倒映着两世交织的面容。
前世那个平庸的自己，今生这个所谓的天才，本质上不过都是……想要守护些什么的普通人罢了。
心湖中，阴阳鱼开始加速旋转，湖面泛起粼粼波光，四种真意如百川归海，在他掌心聚成一盏古朴的青灯。
灯身镌刻着繁复道纹，灯焰中隐约可见浮生万象。
就在这玄妙时刻，李墨体内的灵力突然开始逆流，原本澎湃如海的修为竟如退潮般层层跌落：
逍遥游的浩瀚威压最先消散，体内洞天开始坍缩；
无界境的法则感悟如沙漏中的细沙般流逝；
远山境的元神金身出现道道裂痕；
境界一路跌落至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阶段，整个人仿佛回到了最初踏入修行时的状态。
但，随着境界的跌落，那盏青灯的焰光却越发璀璨。
灯芯处，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芒正在孕育。
李墨看着那光芒，开始陷入了回忆。
……
“墨宝啊～”陈命鱼晃着脑袋，把小小的徒弟按在蒲团上。
她今天特意换上了庄重的月白道袍，连发间的玉簪都插得端端正正。
“修行二字，你知道最离不开什么吗？”她板着脸，努力模仿记忆中师尊的威严模样。
“是...坚持不懈？”
小李墨眨巴着眼睛。
“错！”
陈命鱼展开玉骨折扇，得意地摇头晃脑，“是境界讲解～”
嘿嘿嘿，可算轮到她过当师父的瘾了。
“......”
小李墨看着自家师尊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呆毛，默默把吐槽咽了回去。
“啪！”
折扇不轻不重地敲在他额头上。
“认真听！要对修行保持敬畏之心！”陈命鱼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，从袖中掏出一本烫金典籍。
“这第一大境，分为交织彼岸转星辰。”
“哇！”
李墨很给面子地鼓掌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虽然他完全没听懂。
“哼哼，这［交织境］呢，象征修士初窥天道，灵脉与天地灵气交织，形成阴阳二气，周天循环。”
“［彼岸境］则代表超脱凡俗肉身桎梏，以神魂触及修行之岸。”
“至于［转星辰］，嗯……就是体内灵气凝聚成灵气大星。”
陈命鱼翻了翻书，“说白了就是多了个储存装置，懂了吧。”
“懂了。”
“下一个大境界，是，临渊羡鱼逆乾坤。”
“［临渊境］乃是直面神识深渊，参悟万物终始，友情提示，要渡心魔劫哦。”
“［羡鱼境］是窥见更高维度的法则，却尚未掌握。”
“［逆乾坤］就厉害了，颠覆阴阳秩序，弹指间山河倾覆。”
“那师尊的实力可以将山倒转吗？”
“当、当然可以！”
陈命鱼心虚地瞥了眼窗外，上个月刚被掌门老登骂过的那座倒栽葱山峰还杵在那儿呢。
小白毛轻咳一声，连忙翻到第三篇：
“云梯无界接青冥，振翅长空破界疆。万古青山藏我骨，逍遥何处不仙乡？”
“师尊。”李墨举手。
“说。”陈命鱼很乐意给徒儿提问的机会。
“我听不懂。”李墨很实诚。
“我这不要跟你讲嘛？”陈命鱼不乐意自家徒儿提问了。
“咳咳，首先来说［远山境］，大道如远山，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。”
“［无界境］，突破虚空限制，可自由遨游栖霞天之三千界。”
“［逍遥游］，肉身与法则开始同化，简而言之，恭喜你，掌握法则啦。”
说罢看了眼李墨，李墨会意，连忙鼓掌。
“嘿嘿，第四大境，百年劫火焚尘念，一念轮回百世霜。袖底风云观世变，朱砂化雪落空堂。”
陈命鱼又装模作样吟诵几句。
“［缥缈境］，飘渺缥缈，独步寻仙，渡雷劫，悟神通。”
“［不朽境］，真灵不散，纵使轮回亦难磨灭。”
“［观红尘］，以造物主的视角俯视众生……”
“怎么了师尊？”小李墨看着突然放下书本，停止朗诵的陈命鱼。
“诶呀，这书也是，讲的什么乱七八糟的。修仙修的都没心了，那还叫仙吗？还造物主，乐子一个。”
“算了，后面的墨宝你暂时也接触不到了，先开始今日份的修行吧。”
陈命鱼摆摆手，将书随手扔在一旁，起身朝院中走去。
李墨偷摸望去，
［沧海境］，浩瀚无垠，容纳万物，亦能吞噬万物。修士肉身与神魂皆化“沧海”，可容纳万千世界之力，自身即是一片宇宙。
［桑田境］，岁月变迁，一念创世，弹指荒芜。自身存在已超越线性时间，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皆可干涉。
［不见君］，至高孤独，与道同存，却再无同道。自身化为“道”的具象，无相无形，不可名状。万物生灭不过一念。
嗯，封皮上，编书者那一栏，陈天衍三个大字。
“墨，宝！”
“来啦～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