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如潮水般褪去,在李墨识海中留下粼粼光波。
心湖之上,他静坐如禅,凝视着身前那盏古灯。
灯身镌刻着岁月纹理,天衍、浮生、时空、惊鸿四种道蕴如游龙般在其上流转不息,映得整片识海忽明忽暗。
李墨抬手轻拂,三重星火依次绽放。
天衍化作万千卦象,在虚空中演绎诸天奥秘后悄然消散;
时空道蕴则如细沙簌簌而落,沉入心湖泛起圈圈涟漪;
惊鸿剑气崩解为漫天黑羽,每一片都带着锐利的锋芒,却在触及水面时温柔崩解。
唯有那浮生道火愈发璀璨,灯焰中似有万家灯火明灭,独照大千世界。
光影交错间,仿佛能看见市井巷陌的炊烟袅袅,听见深巷传来的稚子笑闹。
外界,陈命鱼注视着李墨周身簌簌而落的光羽。
她素手轻抬,一片光羽飘落掌心,竟化作温软的晨光,带着新焙的茶香与朝露的清新。
“墨宝这浮生道...”
她看着那片光团,对比记忆中云染月那清冷孤高的道韵。
若说大弟子的浮生道是九天冷月照寒江,那眼前这团暖光便是人间烟火煮清茶。
前者超然物外,后者却将红尘百味都熬煮成了道意。
此时李墨的境界开始回升,如春江潮水般层层递进。
先是灵气交织成网,在经脉中勾勒出阴阳鱼纹;
继而识海泛起微波,一叶扁舟载着神魂摆渡彼岸;
最终四颗道蕴大星重新高悬紫府,各自演绎着玄妙轨迹。
临渊羡鱼时,倒映的天地随心意颠倒;远山无界处,逍遥之意已充盈天地。
每一次呼吸都暗合道韵,每一缕灵力都蕴含着浮生真意。
其实李墨这次悟道的时间并不长。
至少在陈命鱼看来确实如此,毕竟她连一个完整的拥抱都没能完成。
就在察觉到弟子即将苏醒时,她慌忙松开了环抱的双臂,还欲盖弥彰地理了理衣袖。
“这怎么能怪我呢?”
她在心里小声辩解。
要怪就怪那些飘散的光羽太过惑人,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墨宝映衬得如同谪仙一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师父呢。
陈命鱼轻咳一声,故作镇定地背过手去,端的是一派仙姿缥缈。
结果就看见旁边的血穹,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这器灵是不是全程看到了?
嗯,不能留了。
她二话不说一脚踹出。
“哎哟!”
血穹正蹲在角落里数蘑菇,突然被踹得一个狗啃泥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准备和你商量个事。”
∑(O_O;)
于是,当李墨结束悟道睁开双眼时,映入眼帘的是一幅颇为抽象的画面。
自家小白毛,此刻正没骨头似的挂在血穹身上,一只手还捏着器灵肉乎乎的脸颊。
“喂,跟我徒弟混吧~”
陈命鱼拖着长音,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摸出了酒壶,正往血穹嘴里灌,“你看他多厉害,难道你不心动吗?”
“咕嘟...咳咳!不、不要!”血穹被灌得直翻白眼。
陈命鱼见灌的差不多后收起酒壶:“嗯?我几百年前闯塔的时候,是谁抱着我大腿哭诉这里是囚禁她的牢笼来着?”
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血穹当年的哭腔:“三千年啊三千年!连只耗子都不来!”
“那、那是年少无知!我现在觉得当个宅女挺好的!各大秘境我随便溜达,还能偷看闯关者出糗……”
“哦?那如果我说…本尊能帮你恢复原先的品阶呢?”
空气安静了下来。
“啪嗒”一声,血穹腰间的小铃铛掉在地上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只见她一个灵巧的翻身,瞬间从陈命鱼手中挣脱,以标准的土下座姿势跪坐在李墨面前。
赤红的短裙铺展如花瓣,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谄媚:“主人!请务必让穹穹追随您征战星辰大海!”
李墨一脸问号,说好的雌小鬼呢?这画风突变是怎么回事?
他偷偷瞥了眼自家师尊,小白毛正悠闲地晃着酒壶,见他看过来后,突然拖长声音喊道:“墨宝~”
“怎、怎么了师尊?”
李墨往后缩了缩。
悟道后的灵台尚且清明,但这份清明此刻正疯狂预警,每当师尊用这种语调说话,准没好事。
“为师突然想起来...有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呢~”
“什么问题?”
李墨是真不知道,悟道余韵还未散尽,他的思维仍停留在那片玄之又玄的意境中。
等等...悟道,他是怎么开始悟道的来着?
好像是生死关头…为什么会有生死关头?因为……
记忆重新浮现。
好像是因为,他认定眼前的师尊是假冒的,还说了那句要命的“我家师尊大白毛形态,胸哪有你这么平”。
不好!
“想起来了?关于‘平平的’这个问题……”
血穹不知何时已躲到了十丈开外,双手捂眼却张开指缝,小脸上写满了“要出事了”的兴奋。
“师尊......”
“嗯?”
“下手轻点......”
下一秒,整片草原上便响起了凄厉的惨叫。
只见陈命鱼单手拎着李墨的后衣领,另一只手捏成剑诀,无数道天衍细丝如暴雨般落下。
“嗷!师尊我错了!”
“平?嗯?”
“我是说师尊平易近人!啊!”
“还敢狡辩?!”
李墨在漫天月华中抱头鼠窜,墨痕斩雪早就被陈命鱼没收插在一旁。
每当他试图掐诀遁走,就会有一道突兀的月华打断施法。
“让你一见面就用剑砍为师!”
“让你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刀法!”
“哼,平平的是吧?”陈命鱼笑靥如花,手中又多了一根翠绿的柳条,二话不说就抽在了李墨身上。
“师尊我错了!啊!”
“假冒的是吧?”
“嗷!那是个误会!”
远处的血穹蹲在地上,小手死死捂住耳朵,却还是挡不住那惨叫声。
“救命啊!杀徒弟啦!”
李墨的哀嚎响彻云霄。
“叫吧叫吧,”陈命鱼甩了甩柳条,“这片空间被我下了禁制,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~”
血穹偷偷探头,只见李墨被倒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,原本飘逸的道袍成了破布条,脸上还画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。
她默默缩回脑袋,决定这辈子都要乖乖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