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几人回到云墨浮生山时,已是星垂平野的时辰。
罗言默不作声地给李长青和李墨一人一记巴掌,而后剑光乍起化作天边流星,载着满腔怨气朝天地峰遁去。
山径蜿蜒,落英缤纷,余下四人也在九峰交汇处作别。
李墨望着李长青被水师妹揪着耳朵拖走的背影,感觉自家小金毛还算温柔。
转身时,发现阮暮空正踮着脚去够枝头的晚樱,鲜艳的发带在月光下像跳动的火焰。
“当心摔着。”
“才不会呢!人家现在可厉害了。”
等她摘下那朵小花别在李墨发间,两人这才朝前走去。
春夜的云墨浮生山笼罩在一层薄雾中,满山新发的嫩叶在月光下泛着银辉。
山径两侧不时传来声声虫鸣。
李墨和阮暮空都走的很慢,二人之间被一种沉默所笼罩。
李墨是因为不知道从何聊起,而阮暮空则是因为有些害羞。
“最近...过得还好吗?”李墨终是打破沉默。
阮暮空心中松了口气,调整好状态后旋过身来,她背着双手倾身逼近:“咦~我发现了什么?师兄怎么忽然拘谨起来了?”
“哦~我知道了,该不会是被本小姐的美貌震得说不出话了吧?”她左手叉腰,右手比勾放在下巴上。
李墨看着她那得瑟的样子,伸手揉了揉那颗金灿灿的脑袋。
触感比记忆中柔软许多,当年那个总爱拽着他衣角哭鼻子的小丫头,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,只比云染月矮上一点。
以前还调侃他会不会像千秋晚那样不长个,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。
“是啊,当年那个只会嘤嘤嘤的小哭包也变成小大人喽。”
“哇,师兄讨打!”阮暮空使出了连环王八拳打向李墨,打的李墨求饶后,这才大步朝前走去。
走了一会,又忍不住偷看吊在身后的李墨,悄悄按住狂跳的心口。
那些在梦境中反复描摹的眉眼,此刻就在身后。
夜风送来师兄身上熟悉的气息,比任何幻象都要令人心安。
山径转角处,一树晚樱开得正盛。
花瓣簌簌落在她的肩头,又被夜风卷着掠过他的衣袂。
两人的影子在石阶上时而交叠,时而分开,最终消失在太虚缥缈的云雾深处。
两人就这么边聊边走,从荒古域的万里雪山到长歌域的碧海蓝天。
认识了多少伙伴,剿灭了多少邪修。
阮暮空踩着石阶,一步一跳,声音清脆如檐角风铃。
“师兄,你绝对想不到~”
她忽然停下,转身看向李墨,“我在荒古域见过真正的‘雪妖’,不是古籍里记载的那种凶兽,而是会幻化成旅人模样的精怪。”
“嗯。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少女狡黠一笑,指尖凝出淡金色的灵力,“我请它喝了壶热酒,它便送了我一支骨笛。”
她从腰间解下一支莹白短笛,“吹响时,百里风雪都会为之静止,当然,只能用三次,我已经用过两次啦。”
李墨接过骨笛,触手冰凉,隐约能感受到其中封印的古老寒意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一个人去的荒古域?”
“当然是和几个伙伴同行,我们还特意起了个队名,叫,啊对对队。怎么样师兄?我当初起这个名字的时候,他们可都举双手赞同的。”
李墨总感觉不该教她这么多梗。
你看,好好一姑娘,现在成抽象怪了吧?
“还有!”
少女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,她接着说道,“我还在长歌域认识了一位云游画师,她教了我‘点灵成墨’的术法。”
她并指在空中一划,灵力如墨汁般流淌,转眼化作一只振翅的蓝蝶,翩跹落在李墨肩头,“好看吧?可惜没什么攻击力。”
正说到兴头上,阮暮空“啊”了一声,从灵兽袋捧出只毛茸茸的雪团子:“差点忘了介绍!这是我在羽渡域捡到的小家伙……”
那团雪球抖了抖耳朵,露出一双冰蓝色的圆眼打量着李墨。
月光下,它蓬松的尾巴像朵绽开的昙花,尾尖还缀着几点星子似的银斑。
“它叫青枣~是只吞天貂幼崽。为了让它认主,我可是把师尊给的天月露都喂光了!可给我心疼坏了。”
正介绍着,却不料小兽一个蹬腿,直接抛弃了主人,一个蓄力跃上了李墨头顶。
它在那头墨发上踩了几圈,最后满意地蜷成个毛团安顿下来,还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
“嗯?看来这小家伙挺喜欢我啊。”
李墨忍笑将青枣抱下来,指尖拂过它脖颈处泛着蓝芒的绒毛。
青枣也舒服地眯起眼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“我要嫉妒你了,师兄。”
阮暮空伸手想拿回青枣,小兽却一扭身钻进了李墨的袖口。
阮暮空:“???”
夜风掠过山涧,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。
阮暮空在和青枣经历一场“秦王绕柱”后,终于是将小貂抓住。
接下来的路途,李墨听着阮暮空絮絮叨叨说起种种见闻。
如何在古战场捡到半截灵剑,又如何被一群疯子剑修追着讨要;
怎样混进某个隐世宗门的收徒大典,天赋引起宗主重视后又连夜跑路;
甚至在某座无名小城,她帮着百姓布阵抵御兽潮,最后被硬塞了一筐甜到齁人的蜜饯……
李墨望着身旁的少女,她时而比划着遭遇险境时的惊险,时而掏出玉篆书展示沿途记录的奇景。
还不时掏出一些稀奇古怪的“战利品”:来自鲲鹏身上的鱼鳞、装着雷积液的玉瓶、甚至还有半截凤凰翎羽。
既有生死一线的危机,也有令人艳羡的机缘。
“师兄你看!”
阮暮空点开玉篆书里最新的那张。
画面里,狼狈的少女站在万丈霞光中,身旁是各自都有点挂彩的同伴,“他们就是我认识的好伙伴。”
李墨看着她,伸手捏住软乎乎的脸颊,将那张小脸挤成包子状:
“长大了嘛。就是这惹祸的本事,也跟着见长。”
“唔唔唔!”阮暮空张牙舞爪地抗议,发间别着的蝴蝶玉簪差点甩飞。
山道尽头,太虚缥缈峰的灯火依旧亮着。
少女的抱怨声和男子低笑惊醒了路边的灵昙,那些洁白的花朵在月光下静悄悄地绽放,又随着他们的远去不断摇曳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