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回到竹林小居,李墨已是强弩之末。
他跌跌撞撞地将云染月送回闺房。大师姐醉得厉害,平日里清冷的面容此刻尽是酡红,连剑修的本能都忘了。
云猫猫软绵绵地挂在他肩上,嘴里含糊念叨着什么“剑谱第三页……不对,是第…唔…”
李墨好一通哄,才把人塞进被窝。
安顿好这位后,他又去哄闹腾的阮暮空,小丫头非要抱着院里的石凳睡觉,说那是她新收的“石弟子”。
好说歹说才让她把“石弟子”换成枕头。
最后是许烟,这丫头倒是乖巧,除了硬把他的外袍扒下说“闻着师兄的味道睡得香”,一切都好。
等忙完这一切,李墨的后劲也上来了。
月光下的老桃树在他眼里裂成三棵,每一棵都在跳着舞,扭得比合欢宗的媚舞还离谱。
“我嘞个去……”
他扶着院墙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,“这帮人真是往死里灌啊……”
李师傅扶着柱子干呕了好一会,从院门到厢房不过二十步距离,硬是走出了西天取经的架势。
先是左脚绊右脚摔进花丛,爬起来又被自己的衣带缠住脚踝,最后一段索性四肢并用爬到了门前。
“终于……”
李墨扶着门框大口喘气,额头抵在门板上。透过门缝,隐约可见屋内透出的灯光。
他浆糊般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疑惑:“我走之前……没关灯吗?”
算了,他现在只想扑进被窝里睡到天荒地老。
推开门的一瞬间,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李墨眯起醉眼,看到桌上燃着一支雕花熏香,袅袅青烟在空中升起。
呦,我走之前原来还插了根香吗?
哟,还是合欢宗出品,不过没啥用,单纯是小道侣间的情趣,说白了就是看对面能更顺眼些。
呦……不对劲。
他脑中闪过一线清明,后退两步,却撞上了一片温软。熟悉的冷调松香混着酒气钻入鼻腔,让他后颈汗毛竖起。
“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林悠的吐息拂过他耳畔。
李墨机械地转头,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,那双向来慵懒的双眼此时泛着暗红。
浴室方向传来哗啦水声,陈命鱼的声音隔着雾气传来:“嗯?墨宝回来啦?这么快?香还没点完呢。”
李墨的醉意醒了大半。
他这才注意到,浴室大门半掩,蒸腾的水汽中隐约可见一个窈窕身影正在擦拭长发。
桌上除了熏香,还摆着两个空了的酒壶。
“师尊?悠姐?你们……”
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!
这两个女人今晚鬼鬼祟祟的,原来是在谋划这个!
林悠搭上他的肩膀:“我们特意挑了今天呢。毕竟……某些人装傻充愣太久了……”
浴室的门被完全打开,陈命鱼裹着浴袍走出,发梢还滴着水。
看着被林悠制在原地的李墨,她歪头一笑,伸手一甩,又插上两根香:“怎么,不欢迎为师?”
熏香的甜腻越发浓烈,李墨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醉意和香气双重瓦解。
林悠环抱的力道恰到好处,既让他挣脱不得,又不会勒得生疼。
“不是,师尊,悠姐……”李墨喉结滚动,“我可能走错房子了……?”
他最后的挣扎被陈命鱼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月光透过窗棂,在她银白的长发上镀了层冷辉,平日里总是嬉笑散漫的师尊端坐在桌子上,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沉静如渊,倒映着李墨慌乱的模样。
“李墨。”
连名带姓的称呼让他浑身一颤。
就这一声,直接把李墨的底层代码给唤醒了。那是从小被这位不靠谱师尊折腾出的条件反射。
他当年被吊在悬崖边练胆识,绑在雷云下挨劈的记忆瞬息间涌上心头。
身体比脑子更快作出反应:立正站好,双手贴裤缝。
“师尊,您说。”
“喜欢师……不,爱我吗?”
这个问题像柄重锤砸在李墨心口。
他眼前混乱地闪过无数记忆碎片,雨中将他抱起的怀抱,每日准时响起的“墨宝”,还有那些年一起挨过的罚、偷过的酒、闯过的祸。
一桩桩一件件,每件事都让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字眼。
酒意翻涌间,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回应:
“……爱。”
“哦?那我呢?”
林悠故意用鼻尖蹭蹭李墨发烫的耳垂,惊得他一个激灵。
不是,为什么剧情发展会是这样啊?
李墨混沌的大脑艰难运转。按照常理,难道不该是他这个徒弟欺师灭祖……等等他在想什么?!
“奥~”林悠拖长音调,“看来小家伙也是喜欢我的吧~”
李墨的话语还未来得及出口,下颌便被林悠扣住。
她眼底的暗红在烛光下流转如血玉,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缓缓逼近。
“嗖!”
一道银丝破空而来,缠住李墨腰身。陈命鱼手腕轻抖,他便与她一同跌进锦被堆叠的床榻上。
“这个时候你还要打?”
林悠瞥向自己那被抽出红痕的手腕。
陈命鱼将自家徒儿往怀中一带,支起半个身子看着林悠:“我说了,这是我的徒儿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林悠一声轻笑。外袍如夜雾滑落。她信手掐诀,屋内灯光次第熄灭,唯余床头一盏缠枝小灯。
李墨陷在被子中,加之仙酒作用,此刻心脏那叫一个砰砰直跳。
他吐出一口浊气,心中念咒,想要运转起清心诀,却发现灵力早被两人联合起来,封了个干净。
话说,现在装睡的话……是不是能逃过一劫?
就在此时,天衍仙大人的传音自李师傅心底响起:
“墨宝,你若是装睡……”
“喂!屑白毛,不要随便读我的心啊!”
李墨觉得自己有必要抗议一波了,还有没有点人权!
“嘿,你还敢骂我!”天衍仙大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逆徒!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骂人家!
林悠一伸懒腰,将李墨与她的距离拉开些许:“李小墨,你看你师尊,老是欺负你。怎样?如果要当我徒弟的话,现在还不算晚哦~”
“喂!你怎么又抢我徒儿!你没有吗?”
“那确实是没有的。”
“哈哈!那就证明你人品不行啊平胸女!”
“啧,白毛懒狗。”
两人就是这样,一言不合就再次争吵了起来。
李墨想要借着被子躲一会,结果躲到一半,又被慧眼识炬的屑白毛发现了。
悲……
陈命鱼牵着李墨的手,放在自己脸上:“乖乖墨宝~跑什么呀?”
“修道者的事,能叫跑吗?再说了,李某人我呀,坦荡。”
“哦?真的吗?那让我康康!”
“开玩笑,我超勇的!”
眼见这俩师徒俩旁若无人,太初仙大人一声冷哼,竟也从旁袭来。
(第一卷,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