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,檐角的滴水声变得稀疏起来。
暮色四合中,一弯新月爬上云梢。
“你们俩早点休息,明天见。”
李墨倚在门框上,朝院外挥了挥手。
“墨墨拜拜~”
千秋晚蹦蹦跳跳地转身挥手。
突然间,她又想起什么,折返回来,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李墨手里:
“给你的枣糕!我特意从御厨那顺...不是,是拿的!这可是专门给你的。对你好吧~”
苏不眠扇着折扇,对李墨点了点头:“你也早点休息哦。”
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墨手中的油纸包,补充道:“还有,记得检查一下有没有下药。”
“喂!我是那种人吗?”千秋晚朝着苏小狐仙的屁股就是一下。
接下来,就是她逃,她追,她插翅难飞。
李墨目送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消失在雨后的薄雾中。
院门吱呀一声合上,他忽觉有些怅然若失。方才还喧闹的屋子,此刻静得只能听见水滴下时的嘀嗒声。
他在原地发了会儿呆,直到夜风拂过脖颈带来一丝凉意,这才转身回屋。
推开门,混杂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醉仙鸭的卤香、灵茶的清冽、酸梅汤的甜腻,还有不知是谁身上的胭脂水粉味,全都纠缠在一起。
月光斜斜地照进来,将满屋狼藉照得无所遁形。
案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茶盏,其中一盏还挂着半片茶叶;
吃剩的鸭骨头堆成小山,油渍在桌面晕开一片;
角落里躺着陈命鱼忘记带走的酒葫芦,葫芦口还在滴滴答答地漏着酒;
床榻上的被褥扭成一团,隐约可见许烟落下的发带。
李墨伸手一挥。
茶盏上出现水球将其包裹,洗好后又排列整齐,残羹剩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,酒葫芦晃晃悠悠地飘向储物架。
他拾起那条红白的发带,布料上还残留着许烟身上特有的发香。
“这群家伙...”
他抬手唤来墨痕斩雪,随手将发带系上,拍了拍剑身,墨痕斩雪会意,晃晃悠悠朝院外飞去。
最后几滴雨水从屋檐坠落,在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。
月光此时更亮了,可又带着谁人的恍惚。
收拾完最后一处狼藉,李墨伸了个懒腰走向窗前。
远处瑶池圣地的山峦在月色中起伏如墨,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。
“明日就是个人战了...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。
窗棂此时传来叩击声,墨痕斩雪又飞了回来,剑柄上还系着一根小红绳,月光下,红绳末端绑着的小纸条还在摇曳。
李墨伸手取下纸条,展开借着灯光看去:
左上角画着个简笔小人,正抱着剑呼呼大睡,脑袋上飘着“Zzz”的符号;
右下角则是许烟一贯清秀的字迹:“谢谢师兄今日的照顾。明日加油,但今晚要像这个小笨蛋一样好好睡觉哦~”
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,墨迹有些晕开,像是执笔人画到一半有些不好意思。
李墨的指尖抚过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人,他将纸条仔细折好,正要收起,却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PS:师姐说你要是敢熬夜研究战术,她就往你的早茶里加苦瓜汁。”
后面跟着个做鬼脸的简笔画。
窗外,一阵清风拂过,带着雨后青草的芬芳。
墨痕斩雪也完成了使命,正安静地悬在剑架上。
“知道了,这就睡。”
他对着虚空道。
吹熄烛火,月光便温柔地漫进来,他转身走向床榻,床上还残留着白日里众人嬉闹的痕迹。
被褥间有些凌乱,枕边落着一枚阮暮空掉落的珠花。
拾起那枚小小的珠花。
指腹抚过珠面上的花纹,好似还能听见那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。
他将珠花放在床头的小几上,和许烟的纸条放在一起。
躺下时,窗外传来夜虫的鸣叫,忽远忽近,像一首安眠的小调。
“那么,晚安。”
李墨闭上眼睛,闻着被子上纠缠的香气,任由疲惫一点点漫上来。
半梦半醒间,他又想起白日里众人的笑脸。
陈命鱼屑里屑气的模样,林悠眼底藏不住的温柔,云染月专注打游戏时蹙起的眉头,许烟被裹成蚕宝宝时通红的小脸……
这些画面在黑暗中浮现,像一盏盏温暖的灯。
月光爬啊爬,爬上床榻,为他盖上一层银纱薄被。
远处传来值班弟子的梆子声,悠长回荡在雨后的街道上。
明日还有激战,但此刻,唯有这一室安宁。
李墨的意识沉入梦乡,再睁眼,他感觉自己站在一片雾气中。
“这是...哪儿?”
雾气似是听见了他的问题,尽数散开,眼前赫然出现一座金碧辉煌的……
春水楼???
楼前挂着巨大的横幅:《第一届修真界偶像选拔大赛》。
更离谱的是,评委席上坐着的,居然是陈命鱼、林悠和云染月?
“下面有请1号选手李墨!”
主持人的声音莫名耳熟,定睛一看竟是千秋晚和苏不眠,此刻她们头上正戴着兔耳发箍,手里拿着话筒大声喊到。
李墨低头,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粉色蓬蓬裙,脚上还踩着水晶高跟鞋。
李墨:“???”
谁给我施幻术了?!
“师兄加油!”
观众席上,阮暮空和许烟举着应援牌,上面写着“师兄勇敢飞,师妹永相随”。
也在此时,一阵激昂的音乐开始响起,李墨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。
评委席上,陈命鱼举着10分牌子哈哈大笑:“这才是我徒弟!”
林悠面无表情地举起0分牌:“裙子太长了。”
云染月歪着头看了半天,最后举起一个问号牌子。
就在李墨羞愤欲死时,场景又开始转换。
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厨房里,面前摆着一口大锅,锅里煮着……正在扑腾的李茗冬。
“墨墨快来尝尝!”锅里的李茗冬热情邀请,“我加了八角香叶!”
李墨猛地坐起身,以手掩面尔。
窗外,天光微亮,晨雾缭绕。
枕边的墨痕斩雪传来疑惑的情绪,在关心他的精神状态。
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……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