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夜色林间走来一道修长身影。
陆景逸身披黑色斗篷,周身沉沉,独自赴约。
他接到“萧烬传话”,说是苏清鸢约他后山相见,心底又慌又乱,五味杂陈。
他以为是萧烬看不过去、特意给他们一次独处了结的机会。
他远远看着那道穿着主帅衣袍、戴面具的身影,以为是萧烬还在,脚步下意识顿住。
可下一瞬,那名带着面具“黑衣随从”(萧烬)淡淡开口:
“将军另有要事,先行离开,此地留给你们独处。”
话音落下。
萧烬没有丝毫停留,转身径直走入暗处。
他刻意撤走,把整片空山、所有独处时间,尽数留给他们二人。
他要让她亲手了结前尘。
他要让她彻底死心。
哪怕自己站在暗处心如刀割,也成全她最后一次与过往对峙。
林间瞬间只剩苏清鸢与陆景逸两人。
夜风寂静,树影婆娑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陆景逸看着眼前戴面具的人,微微蹙眉:“你约我?”
下一瞬。
苏清鸢抬手,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。
那张苍白、虚弱、带着未愈伤痕、眼底清冷空洞的脸,直直露在月光下。
陆景逸瞳孔骤缩,浑身一震!
“清鸢?!”
他万万没想到,今夜披着萧烬衣袍、借萧烬名义约他的人,是她!
是刚刚被他亲手打完二十军棍、吐血昏迷、满身重伤的苏清鸢!
他心口骤然狠狠一抽,又慌又痛:“你身子还重伤未愈,你不在帐里养伤,跑来这里做什么?夜里风大,你会撑不住!”
他下意识想上前扶她,语气是藏不住的慌乱愧疚。
可苏清鸢直接后退一步,避开他所有触碰,眼底一片冰凉。
“别碰我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决绝刺骨。
陆景逸动作僵在半空,喉结滚动,眼底翻涌无尽酸涩:“清鸢,白天的事……我是不得已。公主在试探我,我若是不动刑,我前程尽毁,我……”
“不必解释。”苏清鸢直接打断他。
她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可怕,没有哭、没有怒,只剩彻底的荒芜。
“陆景逸,我今夜找你,不是听你解释苦衷。”
“我只是想和你,彻底算清楚我们之间,所有的旧账。”
话音落下。
她抬手,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、保存多年的红纸——当年的定亲婚书。
红纸陈旧,边角微卷,是她珍藏了数年、念想了数年的婚约。
是年少双方父母定下、彼此默认、相守一生的凭据。
陆景逸看见那纸婚书的瞬间,呼吸骤然停滞,眼底瞬间红了。
那是他也有的,珍藏到的,她以为苏清鸢早已忘记。
却没想到,她一直留着。
一直留到今天,留到满身伤痕、留到彻底心死的今夜。
苏清鸢指尖微微发颤,却异常坚定。
她看着他,眼泪不争气的从她眼角流下,一字一句,轻声问:
“陆景逸,我问你最后一次。”
“你对长公主江月璃,有情,对不对?”
陆景逸浑身僵硬,嘴唇发白,想否认,却无从否认。
他对江月逸无情,却有依存、有攀附、有不得不的牵绊。
可在她眼里,这就是情、就是选择、就是偏爱。
苏清鸢看着他沉默躲闪的模样,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。
她笑着,笑得苍白又悲凉,声声颤抖质问:
“你和她有情、有牵绊、有前程、有君臣、有朝夕相伴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那我苏清鸢呢?!”
“我的年少算什么?我的真心算什么?我的等待算什么?”
“我年年等你、盼你、信你、念你,我熬过所有流言、所有距离、所有冷落!”
“你如今亲手当众伤我,却毫不犹豫!”
“那我呢?!你告诉我,那我呢?!”
两句“那我呢”,声声泣血,震碎林间寂静。
陆景逸心口剧痛,眼眶通红,声音沙哑破碎:
“清鸢,不是你想的那样!我对公主从无儿女私情!我只是身不由己!我是依附她的侍卫,我没得选!”
“没得选?”苏清鸢失笑,眼底尽是寒凉,“你次次都没得选。”
“是选前程,没得选我。”
“是选权势,没得选我。”
“还是选公主,没得选我。”
“陆景逸,你这辈子,所有选择题,从来没有一次,选过我。”
她指尖用力!
“嘶啦——!!”
一声刺耳裂响!
珍藏数年的婚书,被她亲手、彻底撕碎!
一片片红色纸屑,被夜风卷起,漫天纷飞,落满林间,像碎掉的一地真心。
“从今日起,婚约作废。”
“你我年少情分,一刀两断。”
“从此,你我陌路,再无瓜葛。”
陆景逸看着漫天碎纸,看着她惨白决绝的脸,彻底慌了,上前想抓她手腕:“清鸢!不要!我知错了!我真的知错了!你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
“机会?”
苏清鸢本就重伤未愈、高烧反复、气血虚空。
吃了药,今夜本来就是强撑着对峙、强撑着质问、强撑着撕碎婚书。
情绪极致起伏,药效一过,心口旧伤彻底炸裂!
一股腥甜汹涌冲喉——
“噗——!!”
大口鲜血喷涌而出!
她身子一软,眼前彻底发黑,直直往后倒去!
“鸢鸢!!”
陆景逸瞳孔骤裂,疯了一样伸手想去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