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苏清鸢睫羽轻颤,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脑海一片空白,昨夜的落泪、破防的情绪,混杂着酒意,化作满身狼狈的疲惫。
她微微动了动指尖,浑身酸软发疼,连呼吸都带着残留的辛辣酒气。
还未等她回过神,一道温润低沉的嗓音在身侧轻轻响起:“醒了?”
苏清鸢心头微怔,艰难侧过头。
她沙哑着嗓子,声音虚弱干涩:“哥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我不来,谁看你酩酊大醉、独自逞强?”苏清舟轻轻叹气,语气温柔又心疼,“从小你便最会装坚强,受了委屈从不吭声,所有事都自己扛。昨夜听戏触景生情,何苦这般为难自己?”
一语戳中她所有伪装。
苏清鸢垂眸看着身下被褥,指尖微微蜷缩,眼底泛起浅浅的红。
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。
会念旧,会难过,会为逝去的年少真心,偷偷崩溃一场。
“我以为我放下了。”她轻声呢喃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脆弱,“可听见戏词,才知道……只是我一直逼着自己放下。”
苏清舟起身,上前轻轻替她掖好被角,温声安抚:“放下从不是逼迫自己洒脱,是允许自己难过一次,而后真正向前。”
“昨夜哭过、醉过,往后,便彻底翻篇了,好不好?”
苏清鸢轻轻点头。
换了个外套,出门看见萧烬。
萧烬面色冷沉,他并未意外,只轻轻起身,温声开口,打破寂静:“将军早。”
萧烬收回沉沉目光,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陌生心绪,语气冷硬刻板,带着惯有的训斥意味,字字疏离:
“军医值守,醉酒误事,失仪失责。”
他说得义正辞严,端足了主将的高冷架子,句句都是军规条理,听不出半分私情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这番严厉说辞,大半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苏清舟无奈轻叹,回头看了眼榻上熟睡的妹妹,温和解释:“不过昨夜一时心绪难平,贪饮几杯,仅此一次,不会误事。将军不必苛责。”
良久,萧烬收回目光,冷硬丢下一句高冷淡漠的话:
“下不为例。”
语气冰冷、严苛训斥。
苏清鸢站在那里望着清晨阳光觉得格外刺眼。
军中人口杂多,迟早大家都会知道,昨夜苏清鸢帐中醉酒一事,终究没能彻底瞒住。
本来军营耳目众多,无论再怎么小心,收拾营帐时满地空酒坛的狼藉,可终究也会被路过的值守小兵看了真切。
晚翠担心的问:“小姐,怎么办?”
苏清鸢早就意料之中:“本就是我有错在先,毕竟这里不像苏府这么自由,如果真要罚,那就罚吧。”
军中本就纪律森严,非节庆私饮、医者醉酒失仪,本就是可大可小的违规之举。
所有人只知,苏医女依旧清冷温柔、沉稳从容。
唯独她自己知道——
那场深夜独醉,那场无人窥见的落泪,已经回不到过去了,醉了好像就能好受一点。
醉了就可以忘记陆景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