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刺骨,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吹得廊下灯笼摇曳不定,陆景逸提醒道:“公主,夜深了外面风大,该歇息了。”
陆景逸一路被半护着江月璃走进房间,房门轻合,隔绝了外头微凉夜风,寝殿内暖炉灼灼,熏香袅袅,漫着一缕清甜沉静的兰息,是长公主常年惯用的香。
夜风确实愈刮愈烈,窗棂被吹得微微作响。
江月璃素来胆小畏夜,在京城皇宫时,夜夜宫女伴寝、殿灯长明。如今身在陌生边城别院,风声凄厉,本就心底怯然,可身侧立着陆景逸,她便觉得万般安稳,无所畏惧。
她回头望着身侧躬身而立的少年,眼底盛满依赖与缱绻,轻声软道:“景逸哥哥,今夜风太大,窗外在响,我……我有点怕。”
江月璃贵为嫡长公主,在万人面前端庄自持、雍容华贵,唯独在陆景逸面前,愿意卸下所有金尊玉贵的铠甲,露出少女最柔软、最怯懦、最依赖人的一面。
陆景逸垂眸,温色妥帖,语气温雅有度,依旧是那副事事周全、万般顺从的模样:“公主若是惊惧,属下便守在殿内,彻夜不离。”
陆景逸分寸拿捏得极好,不逾矩、不唐突,既给足了她想要的陪伴,又恪守着侍卫的本分,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江月璃心头一暖,眉眼瞬间弯起浅浅笑意,轻轻点头,温顺乖软:“好。”
她褪去外袍,躺卧在柔软锦被之中,枕着暖软玉枕,换做平日,她定然辗转难眠。
可今夜,有陆景逸。
陆景逸坐于床旁,他身姿端正,脊背挺直,没有说话。
江月璃侧躺着,目光悄悄落在他沉静的侧颜上。
世人皆道皇家无情、人心叵测,可她偏信陆景逸。信他温良、信他赤诚、信他待自己独一无二。哪怕旁人无数次暗示她陆景逸心怀野心、刻意攀附,她也只信自己所见,执意偏爱。
江月璃望着那道让她心安的身影,眼底盛满温柔缱绻,嘴角噙着浅浅笑意,眼皮渐渐沉重。
“景逸哥哥,有你在,真好。”
她轻声呢喃一句,声音细碎软糯,含着沉沉睡意,话音落尽,便彻底卸下所有心事,安然阖眼。
呼吸渐渐绵长均匀,少女蜷在锦被之中,眉眼恬静安稳,睡得毫无防备。
江月璃睡得极沉、极安心。
陆景逸垂眸望着榻上熟睡的金枝玉叶。
江月璃天真、纯粹、满心是他,倾尽皇权荣宠、半生偏爱,只求他片刻陪伴、几分真心。
可陆景逸半分动容也无。
耳畔是安稳均匀的呼吸,窗外是呼啸不止的夜风。
陆景逸静静端坐,彻夜未动,看似守着佳人安寝,实则满心皆是千里之外的军营人影。
他想起苏清鸢小时候出去玩,雨夜不小心落水狼狈颤抖的模样。
想起年少时趴在他背上软糯撒娇的童言。
想起苏清鸢曾经那双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澄澈眼眸。
而现在的陆景逸演着最忠心的侍卫,承着最赤诚的偏爱,踩着她的真心步步谋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