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院长廊灯笼高挂,暖光映着青石地,温柔朦胧。
江月璃睡意浅,翻来覆去难以入眠,心底惦念着白日里温雅侍立在侧的身影,索性披了一身月白软缎外袍,轻步踏出寝殿,打算院中散散心。
她素来端庄矜贵,可唯独面对陆景逸时,藏不住半分少女心事,满眼都是温柔的偏爱。
陆景逸尚未安歇。
江月璃看着陆景逸一身素色儒雅长衫,玉簪束着墨发,抬头望着月亮
“景逸哥哥?”
轻柔温婉的女声自身后响起,温柔细碎,打破深夜寂静。
同时也把陆景逸从回忆里拉了回来。
陆景逸心神一凛,瞬间敛尽眼底所有暗沉情绪,转瞬回身,脸上再度覆上恰到好处的温润谦和。他微微躬身,礼数周全:“公主夜深未眠?”
江月璃缓步走近,步履轻缓,眉眼温柔如水。
今夜月色极美,清辉洒满院落,落在她精致娇柔的眉眼上,衬得这位天之骄女愈发温婉动人。
京中谁人不知,长公主江月璃是圣上捧在掌心长大的嫡女,金枝玉叶,万般娇宠。她生来雍容温婉,性情柔软纯粹,无半分皇室跋扈戾气,唯独一腔心事,全系在温润如玉的陆景逸身上。
朝中皆道公主尊贵高不可攀,唯有江月璃自己知晓,她这一生最想要的荣华,从来不是皇权富贵,而是陆景逸一人。
江月璃望着陆景逸眼底尚未散尽的浅淡倦色,心疼不已。
她声音软糯,是被圣上宠出来的娇柔,又带着专属他的放低姿态,轻声道:“我睡不着,出来走走,倒是没想到碰见景逸哥哥也未歇息。”
陆景逸垂眸低笑,语气温雅:“属下心事繁杂,故而无眠。惊扰公主雅兴,还望公主恕罪。”
江月璃把手里的披风递过去,仿佛是早有准备一般:“夜里风凉,景逸哥哥,你穿得单薄,这个给你。”
陆景逸垂眸看去,那披风上的竹绣针脚拙劣,一眼就能看出是外行手笔,可江月璃却攥得很紧,指尖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白。
堂堂大胤嫡长公主,金枝玉叶之尊,没想到竟然亲手给一个侍卫做针线活。
可他面上却分毫不显,连忙双手接过,指尖装作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,少女的皮肤温软细腻,语气愈发温润:“公主千金之躯,何必为属下操劳?这披风……属下愧不敢当。”
“景逸哥哥,你我之间,何须这般客气。”江月璃轻轻摇头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偏爱与纵容。
整个朝野上下,所有人对她敬而畏之,唯独陆景逸待她温柔体贴、耐心周全。旁人讨好她,是惧她皇权、贪她荣宠,可江月璃宁愿自欺,只信他是真心待她温柔。
江月璃是满心满眼,只愿护他前程、予他安稳,只愿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江月璃站在陆景逸身侧,并肩望着天边一轮圆月,轻声软糯开口:“景逸哥哥,白日里看你一直忙前忙后,劳心劳神,闲暇时又要陪我,定然很累吧?边关苦寒,不比京城,景逸哥哥,不必事事替我周全,多顾着自己些。”
她语气细碎温柔,带着皇室公主极少有的体贴软意。
陆景逸心底微动,面上温润更甚,微微垂眸:“能侍奉公主,是属下荣幸,不敢言累。”
“我不要你事事称臣、句句恭敬。”江月璃微微侧头,月色映亮她眼底直白的情愫,“景逸哥哥,在我面前,你不必永远这般小心翼翼。”
她喜欢他温雅君子的模样,喜欢他低声温柔唤她公主,喜欢他永远妥帖周全、待她独一无二。
哪怕她心知所有人靠近自己多半为前程权势,但她觉得陆景逸不是,他和别人不一样,所以江月璃依旧甘愿沉沦、心甘情愿。
陆景逸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,心底清楚,果然还是一如既往,这位被圣上宠到大的长公主,纯粹赤诚、满心皆他。
陆景逸顺势轻声试探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:“公主厚爱,属下惶恐。属下一无所有,唯有一身薄力,能伴公主身侧,已是万幸。”
这句话,半是示弱,半是索取。
陆景逸缺地位、缺权势、缺根基,唯独不缺讨好她的温柔手段。
江月璃果然立刻认真开口,语气笃定温柔:“景逸哥哥,你不会一无所有。景逸哥哥,有我在,你的前程,我替你铺。你想要的,我都会慢慢给你。”
她望着他,眼底盛满温柔执念:“旁人争兵权、争朝野、争家世,我不争。我只想护你安稳顺遂,岁岁无忧。”
陆景逸心底冷笑,面上却愈发温柔温润,眼底染着恰到好处的动容,轻声应道:“属下……谨记公主恩典。”
月色温柔,长廊静谧。
江月璃看着他俊美温雅的侧脸,心头微动,少女情愫泛滥,忍不住轻声呢喃:“若是可以,我倒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边城一刻,夜夜有月色,夜夜能见你。”
不用回京城纷争,不用受朝堂束缚,不用被规矩桎梏,只愿日日伴他左右,岁岁相看不厌。
陆景逸沉默片刻,抬眸看向月色,声音轻浅温柔:“边城虽静,却非归宿。属下愿陪公主回京,待公主安稳,助公主安居。”
陆景逸永远清醒,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温柔是假,攀附是真。
偏爱是演,野心是实。
江月璃只当他是真心接纳自己,心里甜得像灌满了蜜。
她轻轻弯眸浅笑,眉眼温柔缱绻,主动半步,与他靠得更近,轻声道:“好,景逸哥哥,我信你。无论日后风雨如何,我都信你。”
夜风缓缓吹过,吹散院中淡淡花香。
陆景逸的眼前,不受控制地晃进另一个身影。
也是这样的夜里,也是这样的月色,年少的苏清鸢跟在他身后,走累了就趴在他背上,手指攥着他的衣襟,声音软糯地喊他“景逸哥哥”,会天真地说“我长大了要嫁给你,天天给你做蜜饯吃”。
可现在呢?
她不需要他了。她会坦然接受他的照顾,会把曾经独属于他的温柔,分给了别人。
而他呢?现在他只能站在这儿,对着一个他半点不感兴趣的公主装温柔,廉价地贩卖着虚情假意,换取他想要的权势。
陆景逸想要往上爬。
一定要爬得更高,高到能一手遮天,高到能把所有曾经漠视他、抛弃他的人都踩在脚下。
至于江月璃?
不过是他踩着往上爬的一阶垫脚石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