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吃的差不多,楼下的人都散场了,萧烬担心苏清鸢喝了酒,路上出什么事,于是就打算送她回军营。
因为江晏太子身份悬殊,楼上的三人并未立刻下去。
等楼下的人都走完后,三人才拜别。
江月璃因为奉旨劳军,身份尊贵,不便混迹市井游人之中。寻常百姓嬉闹游灯的佳节,于她而言,不过是深宫规矩的另一种延续。
陆景逸本来打算这天休息片刻出来闲逛,他的耳畔,遥遥似能听见长街花灯喧嚣,似能看见那对冤家并肩夜游的身影。
陆景逸想象得到,萧烬和苏清鸢二人会同时出来。
萧烬卸甲便服、戴面具隐匿锋芒,陪着苏清鸢吃饭漫步花街,看遍满城灯火。
陆景逸没有因为身份,没有上去打扰他们,回到别院陪公主。
今夜中元,人人皆有热闹可赴,唯独江月璃只想留在这里,守着片刻与他独处的安稳。
陆景逸一身素色侍卫长衫,身姿清挺如玉,静静立在廊下候命。
今夜他依旧贴身随侍,寸步不离。
陆景逸本可借着中元假日寻隙自由片刻,可他刻意留了下来。
陆景逸需要长公主的偏爱,需要她的信任,需要她日后为他铺路朝堂、赠他锦绣前程。
所以这场陪伴,他从不缺席,永远温顺、永远妥帖、永远温润得体。
只是温顺是演的,妥帖是装的。
他眼底半分温度也无。
殿内,江月璃轻步走出,一身月白软缎宫装,眉眼温婉娇柔,带着皇室独有的矜贵,却在看向陆景逸时,尽数化作柔软的依赖。
“景逸哥哥。”
江月璃声音轻轻软软,带着少女藏不住的欢喜。
“今夜边城中元好热闹,长街满是花灯花瓣,我方才听侍女回禀,游人尽数出游,满城烟火极好看。”
陆景逸垂眸躬身,语气温雅无懈可击:“属下听闻了。边城年年中元慰亡魂,最是温柔繁盛。”
江月璃抬头望着他,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沉溺:“人人都去看灯,可我不想去。”
江月璃往前半步,离他更近,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,语气天真又赤诚:
“旁人爱看山河灯火,我只爱看你。有你在,比满城花灯都暖。”
堂堂大胤嫡长公主,万千荣宠加身,偏偏爱得卑微又纯粹。
江月璃明只要他片刻温柔陪伴,便心满意足。
陆景逸心头漠然冷笑。
可面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动容与温顺,他抬眸,眼底染着温柔浅色,语气低缓宠溺:“公主厚爱,属下惶恐。”
“不必惶恐。”江月璃轻轻摇头,眉眼弯弯,满心欢喜,“今夜佳节,无人管束,你不必一直拘着侍卫礼节,陪我坐坐吧。”
她拉着他的衣袖,轻轻将他引至院中石桌旁坐下。
石桌上摆着清茶小点,院外是满城喧嚣,院内是二人独处。
江月璃絮絮地同他说话,说京城旧事、说深宫寂寥、说她往后只想安稳度日、只想岁岁有他相伴。
句句真心,字字热忱。
陆景逸耐心听着,时不时低眸应声,温柔附和,分寸拿捏得完美无缺。
陆景逸还在回想在酒楼碰见出来的二人,他在想苏清鸢还爱他吗
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,借着今夜中元月色,疯狂翻涌上来。
不甘,从前满心满眼追着他跑的小姑娘,如今好像卸下所有执念,不再为他落泪、不再为他停留,苏清鸢好像忘记她了。
“景逸?你在想什么?”
江月璃见他久久不语,轻轻抬手,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微凉的触感拉回陆景逸的神智。
陆景逸瞬间压下眼底所有阴鸷恨意,回头时又是那副温润如玉、温顺体贴的模样,轻声道:“无事,只是觉得今夜月色极好。”
江月璃闻言笑靥温柔,眼底全然沦陷:“是啊,月色好,有你更好。”
江月璃靠得近了些,小声呢喃:“等这边战事结束,我便回京求皇兄赐婚。景逸,往后我想光明正大陪在你身边,不再让你屈居人下、做别人的侍卫。”
一语落下。
这是她最真挚的心愿,倾尽皇权荣宠,只想换一个与他相守的名分。
陆景逸心底毫无波澜,甚至毫无欣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