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雅间清净雅致,隔窗可见满城灯火残辉,远离街巷喧嚣。
三人落座、温酒、叙旧,谈年少京中趣事、谈边城风土人情、谈边关战局局势。
无君臣桎梏,无职位尊卑,只当旧友相逢,把酒言欢。
楼上三人闲叙旧情、松弛自在。
楼下大堂,却是另一番烟火光景。
军中难得中元放假,一众兵士、侍卫尽数卸下军务,围坐一桌热热闹闹用膳吃食。凌朔、晚翠、君烨也跟着一众属下坐在一起,吃菜闲谈,难得松弛无忧。
而喧闹大堂一隅,却偏偏坐着一对依旧别扭拌嘴的人。
萧烬早已摘去面具,方才临时处置完巡营小事,折返寻回苏清鸢。
夜色温柔,可两人相处模式半点没变,依旧是熟悉的冤家拉扯。
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、一壶凉茶。
苏清鸢夹起一筷凉拌野菜,轻轻蹙眉:“边城菜味偏粗,比起京城口味差远了。”
萧烬抬眸淡淡瞥她,语气习惯性挑剔:“娇养惯了。沙场将士连粗粮硬饼都能下咽,你不过吃两口清淡小菜便挑剔,太过娇气。”
“我不是挑剔,只是实话实说。”苏清鸢放下筷子抬眼反驳,“将士吃苦是保家卫国,值得敬重,可吃食粗粝本就是事实,我只是随口一说,将军何必句句说教?”
“随口一说,亦是心性不耐苦。”萧烬垂眸倒茶,语气冷硬别扭,“日后若是战事吃紧、粮草短缺,你这般娇气,如何撑得住?”
苏清鸢被他训得无奈,又好气又好笑:“萧烬,今夜中元佳节,全军放假人人松弛,唯独你还时时刻刻紧绷着脸、句句训人。你就不能好好过一夜安生日子?”
“身在边关,一日不卸甲,便一日不敢松懈。”萧烬抬眸,眼底是常年戍边的沉敛,可话音落下,又忍不住别扭补了一句,“何况——我不说你,你便不长记性。”
明明是关心她体虚怕苦、怕她受不住边关苦寒,出口却永远是训斥与挑剔。
苏清鸢太懂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,无奈叹气,却再也没有从前那般动气。
经过今夜花灯相伴、一路温柔同行,她早已看清他冷硬外壳下的稳妥与心软。
两人一冷一软、一怼一让,坐在喧闹人潮里,自成一方小小的拌嘴天地。
周围兵卒谈笑喧哗、杯盏碰撞,人声鼎沸,唯独他们这一角,吵得细碎、闹得温柔,别扭却安稳。
看着周围大家谈心饮酒,想起小时候她与陆景逸偷偷跑到自己哥哥房间饮酒,心里有些难受 ,于是自己也喝了两口酒。
楼上雅间酒酣将尽,三人闲谈结束,并肩下楼。
江晏笑意未散,依旧是温润松弛的模样,可脚步刚落至大堂楼梯口,目光随意一扫,便骤然定格。
楼下大堂一隅。
苏清舟:“怎么鸢鸢和萧烬也在。”
江晏此刻才知——方才桥头偶遇的白衣医女端正坐着,而她对面,是北疆威名赫赫、杀伐凛冽的镇国将军萧烬。
两人正低眉对视,轻声拌嘴,少女眉眼灵动嗔怪,少年将军冷面较真,寻常烟火、寻常吵闹,却偏偏格外扎眼。
江晏脚步微顿,眼底一抹讶异掠过。
那位心性仁善、温润坦荡、让他一见动心的边城医女,竟是萧烬、苏清舟身边至亲之人。
萧珩目不能视,却听得清清楚楚楼下两道熟悉的声音,唇角笑意更深,轻声一语点破:
“今夜花灯结缘,今夜酒肆相逢,倒是巧得很。”
苏清舟望着自家妹妹与萧烬依旧不改的冤家模样,无奈摇头浅笑。
楼上旧友闲情,楼下冤家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