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不愿再多谈及萧烬过往,浅浅敛去眸底温色,从容转移了话题,语气清淡疏离:“姑娘找我何事?若无要事,便请回吧。”
苏清鸢丝毫不恼,唇角噙着一抹松弛浅淡的笑意。
世人皆传萧珩神机妙算、卜卦无双,可她素来不信天命术数,只信人定胜天、医术救人。此刻见他刻意避谈私事,她便顺势随口一试,带着几分轻俏的试探意味:“我听闻公子卜卦极准,可否替我卜上一卦?”
萧珩静坐烛下,白衣映灯火,眉目温润却藏着深不可测的沉静。
他沉默须臾,指尖轻轻抵在案上,缓声问道:“姑娘想算什么?”
苏清鸢随意垂眸思索片刻,想起边关僵持已久的战事,漫不经心开口:“那就算算下次战事吧。虽然不知何时,但还是想请公子算一算,此战结局如何。”
她语气轻松,眼底全然不信天命的坦然,只当是闲来无事的打趣试探。
烛火轻轻跳跃,映得萧珩覆眼白绫泛着柔和微光。
他没有立刻起卦,也没有故作玄虚,只静静听着窗外掠过的夜风,随后要起龟壳,落下三枚铜钱,片刻后,音色清润如玉,一字一句缓缓落定:
“此战,险中藏胜,劫里存生。”
苏清鸢微微一怔,笑意淡了几分。
萧珩抬眸,虽目不能视,气场却通透彻骨,仿佛看透漫天风云、沙场命数:“前路有死局,有血战,有将士埋骨黄沙,有风雨猝不及防。凶险不假,凶多吉少亦是真。”
话音落下,恰好对上昨夜萧烬月下那句忧心忡忡的“凶多吉少”。
苏清鸢心头轻轻一沉,下意识想起萧烬独自望月的孤冷背影。
可下一瞬,萧珩话锋微转,语气笃定安然:
“但将星不落,军心不散,仁者守阵,勇者赴命。大势虽险,终得凯旋。”
“会死很多人吗?”苏清鸢下意识轻声问,语气里藏着医者的柔软不忍。
萧珩静静颔首,坦然直言:“沙场从来皆是白骨铺路。有人归乡无望,有人浴血重生。”
他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通透又悲悯的笑意:“我知道姑娘从不信卦,只信人定胜天,今晚只是想试探一下我的卦准不准,对不对?”
苏清鸢被点穿,心头一震,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。
她明明从未表露过半分质疑,可他仅凭语气心性,便一眼看穿她骨子里的笃定与不信天命。
也好像从进门那一刻就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苏清鸢心想反正已经被发现了,还不如坦然点头:“是。我始终相信,人能改命,心能破局。卦象再凶,将士拼死,医者施救,便能逆天续命。”
萧珩听得轻笑出声,音色温柔通透:“所以我说,心看人比眼更清,心定命比卦更准。”
“我卦无错,你心亦无错。”
“此战凶险是天定,大胜而归是人争。”
一句话,彻底道破天机。
苏清鸢久久无言,心底豁然清明。
原来昨夜萧烬的忧心不假,前路劫难属实,但并非死局。
萧珩看着她沉默的模样,温声收尾,淡淡一语点破往后牵绊:
“苏姑娘既不信卦,便好好行医救人。你能救下的人,便是此战最大的生机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他话锋微顿,语气添了一丝浅浅的宿命微凉:
“烽烟落幕之前,你会为一人心慌,为一人牵挂,从此无心再算前程卦,只为一人盼平安。”
营帐之内晚风穿帘,萧珩垂着眼帘,指尖轻轻捻动着残破的卦币。
苏清鸢心头猛地一颤,第一个浮上来的人影便是陆景逸,可她立刻在心底摇头否决,告诉自己,不会是他,绝对不可能。
她敛去眼底纷乱的情绪,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,语气从容开口:“军师怕是算错了,我心中并没有牵挂惦念之人。”
话音落下,她侧过身,目光遥遥望向不远处正在清点伤药的兄长苏清舟。
一旁伫立在帐边的萧烬将她所有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,低沉的笑声自喉间溢出,他轻轻摇头,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,没有戳破她口是心非的谎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