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城郊别院,远离军营喧嚣,清幽静谧,落满萧瑟秋光。
江月璃奉旨劳军,住不惯军营的她,和陆景逸暂居此处。
亭台雅致,檀香袅袅,石桌上摆着精致的宫廷茶点,与粗粝苦寒的边关军营格格不入。
陆景逸一身清雅儒衫,身姿温雅,立于亭下。他眉目俊秀,素来温润无害的皮囊之下,藏着蓬勃不息的野心。
自斩断与苏清鸢的所有书信、彻底划清界限后,他便一心攀附皇权,牢牢依附长公主江月璃。
陆景逸自从父亲去世后,踏入深宫那一刻就回不到过去了。
陆景逸不甘止步于世家子弟的平庸前程,不愿一辈子屈居人下,更不愿永远被萧烬那般手握重兵、权倾朝野的将相压过一头。
他要更高的地位,要滔天权势,要站在万人之上,要将曾经所有被轻视、被比较的屈辱,尽数翻盘。
江月璃手执茶盏,指尖抚过细腻瓷壁,眉眼矜贵雍容,带着皇家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笃定。
她静静看着身侧恭顺温良的陆景逸,心知此人野心深重,却也懂得拿捏分寸、进退得宜,是最合心意的棋子,亦是最合适的良人。
她浅浅抬眸,声音清贵淡然,一语戳破他心底暗藏的顾虑:“近日边关风声,你该听说了。苏清鸢远赴边关,日日伴在萧烬身侧,二人虽常拌嘴争执,朝夕相处,旁人早已流言四起。”
陆景逸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一紧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,面上却依旧温润平和,语气坦荡无波:“公主何须在意。”
江月璃放下茶盏, 唇角勾起一抹了然轻笑,字字笃定,替他彻底斩断过往牵绊,也给足他定心丸:
“本宫知晓景逸哥哥的心思,无非是顾虑年少旧事,怕旁人诟病你与她有旧情牵绊,影响你前程。”
江月璃目光清亮,句句推翻过往,彻底抹去苏清鸢在他生命里的所有痕迹:“景逸哥哥,你与苏清鸢,从来都只是邻里相伴、兄妹情分罢了,对吗?”
“公主,臣与苏姑娘只不过年少相识,有些话不过是孩童戏言、儿戏之约,玩笑罢了,作不得数,当不得真。朝堂无人会以此诟病,世家无人会以此非议。”
陆景逸抬眸,冷冷一笑,眼底闪过一丝亮色,心底积压多年的执念与牵绊,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否决。
可是心里从始至终都从未忘记过苏清鸢,年少相识,自己父母把她当做自己女儿,心疼她母亲早早生她便去世,陆景逸早已把她当做妹妹。
可这一切从父亲去世,母亲殉情,他踏入深宫就变了,在宫中他是世家都能欺负的人,那些人嘲笑他无父无母,唯一让她活下来的希望是苏清鸢。
他想要的,从来不是苏清鸢的岁岁相思,而是干干净净、毫无牵绊的权途前路。
陆景逸知道,想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,就必须变强。
江月璃望着远处军营的方向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轻嗤:“再说那萧烬与苏清鸢,二人素来是天生冤家,针锋相对、见面必吵,隔阂深重。人人皆知他们不和,处处针锋相对,何来情愫可言?”
“苏清鸢远赴边关,不过是一时执念未消,如今在军营日日受挫,想来早已幡然醒悟。她与萧烬,此生只会是相看两厌,绝无半分可能。”
这番话,恰好戳中陆景逸最想听的内容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晓,前几日暗探传回的消息字字刺目——
昔日满心满眼只有他的苏清鸢,早已不再为他落泪、不再为他执念。
她在边关救死扶伤、熠熠生辉,日日与萧烬相见相处,拌嘴相伴,眼底的落寞旧光尽数褪去,渐渐染上属于边关与旁人的鲜活暖意。
她真的……慢慢放下他了。
甚至,真的如流言所言,对萧烬动了不一样的心思。
这个认知,没有让他解脱,反倒让他心底滋生出疯狂的不甘与恨意。
那束追随了他十余年、满心赤诚奔赴他的目光,从来只该属于他。
是萧烬的出现,抢走了本该一心一意属于他的偏爱与执念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为了前程斩断情丝、舍弃旧人,苏清鸢却能轻易转身,投向旁人?
凭什么满身杀伐、性情冷硬的萧烬,能得到他亲手推开的、最纯粹赤诚的真心?
心底的嫉妒与恨意悄然翻涌,几乎要冲破温润伪装。
可陆景逸深谙隐忍克制,面上依旧维持着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,对着江月璃微微躬身,语气恭顺真挚:“公主明鉴。年少戏言,不过时我们玩的过家家有些罢了,本就不值一提。臣此生所求,唯忠心护主、辅佐长公主左右,安稳仕途,报效家国。”
他字字句句,皆是攀附,皆是权欲。
江月璃见他通透识趣,眼底满意更甚,温声许诺:“景逸哥哥放心。待此战落幕,本宫归京,便向父皇请旨,赐你锦绣前程,许你无上荣光。往后朝堂风雨,有本宫护你,无人可欺你半分。”
“至于过往那些儿戏旧闻,从此无人再提,尽数作废。”
夕阳落亭,碎金满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