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敌方小败后,敌军短时间不敢来犯,边关连日无战事,营中氛围松弛许多,忙过那段日子,现在休闲不少,少了硝烟杀伐,多了几分闲散烟火。
这日午后阳光和煦,风暖云轻。苏清鸢帐中药材快用完了,需要补充一批止血草药与外敷膏材,其实也是自己嘴馋,想跑去买点吃的,晚翠收拾好药篓,便陪着她一同入城采买。
边城市井虽不如京城繁华,但却却热闹鲜活。
街边摊贩林立,叫卖声此起彼伏,糖糕、干果、鲜果、草药一应俱全,风吹过巷口,满是人间暖意。
晚翠提着药篓,一路笑嘻嘻凑在苏清鸢身侧,低声打趣:“小姐,今日天气这么好,说不定又能偶遇萧将军巡街呢!”
苏清鸢闻言当即斜她一眼,耳根微热,故作冷淡:“晚翠你能不能不要诅咒我啊?还是一天不胡思乱想就难受?我要是又遇见他只有倒霉,最好这辈子都别撞见。”
话音才落,巷口马蹄轻踏,一队黑衣亲兵列队缓缓行来。
为首那人墨发高束,发丝一丝不苟贴在脑后,玄色常衣利落冷峻,身姿挺拔如松。正是带队例行巡街的萧烬。
他身侧跟着贴身侍卫凌朔,少年眉眼机敏,眼神一扫,立刻就看见了巷中亭亭而立的浅青身影。
凌朔眼底瞬间亮起吃瓜笑意,骑在马上,压低声音:“将军,巧了,又遇见苏姑娘!”
萧烬眸光淡淡扫来,视线与苏清鸢猝然相撞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句话——
真是冤家路窄。
他们都想装作没看见对方,苏清鸢本想转身走,后背直接响起凌朔声音:“苏姑娘。”
萧烬也想走,谁知道凌朔会喊她,萧烬咬牙低声说一句:“你不说话,没人说你哑的。”
苏清鸢转头露出一个微笑,尴尬摆摆手,打个招呼:“说萧将军和凌将军都在啊,好巧啊。”
萧烬和凌朔下马,萧烬脚步微顿,面无表情,语气清冷:“苏小姐又上街闲逛?军医帐的事都忙完了?”
这话听着是问候,实则带着几分惯有的挑剔。
苏清鸢最吃不得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,当即抬眸回怼:“将军管得真宽。我采买药材救治将士,可不是闲逛。不像将军,日日沿街巡逻,清闲得很。”
“本将巡街维稳,是军务。”萧烬眉梢微挑,“倒是苏小姐,每次出门总能偶遇本将,莫不是故意尾随?”
苏清鸢瞬间气笑:“将军未免太自作多情。整条边城大街是你家开的?”
两人三两句就开始拌嘴,火药味瞬间飘满整条巷口。
晚翠和凌朔默默退到旁边,两人对视一眼,憋着一脸快要溢出来的笑意,默契吃瓜。
凌朔压低嗓音和一旁晚翠说到:“你家小姐和我家将军,真是见一次斗一次。”
晚翠点头如捣蒜:“这两个人明明每次都吵,偏偏次次都能撞上,怪得很。”
两人小声嘀咕,偷偷观察前方互怼的两人。
萧烬目光落在她手里满满一篓草药,语气微冷:“你买这么多凉血寒药?近日边城昼夜温差大,你自己本就体虚低血糖,还乱用寒凉药材近身,是想再次晕倒让人抬回营帐?”
他嘴上刻薄,话语里却精准记得她的体质。
苏清鸢一愣,随即不服:“我是医者,自知药性分寸,不劳将军操心。将军还是管好自己的军纪巡防,别总盯着我。”
“本将巡查全境,军营内外皆是我管。”萧烬寸步不让,“你在边城一日,便归我辖制。”
“蛮不讲理。”苏清鸢撇嘴。
“比起苏小姐任性莽撞,我已算是宽容。”萧烬淡淡回怼。
两人你来我往,句句针尖对麦芒,却没有半分真正恶意,反倒像习惯性的斗嘴拉扯。
晚翠看得眼睛发亮,悄悄跟凌朔说:“你看你家将军,嘴上凶巴巴,句句都在关心我家小姐身体!”
凌朔深以为然,偷偷感慨:“我们将军这辈子就对苏姑娘真是双标,换别人,早军棍伺候了。”
这边两人悄悄嗑得火热,那边争执还没结束。
苏清鸢弯腰挑拣街边新晒的艾草,指尖纤细白净。
萧烬目光无意间扫过,看见她指尖几处细小的磨痕与针孔,是连日施针、碾药、包扎留下的痕迹。
萧烬眸光微滞,语气不自觉软了半分,嘴上却依旧硬邦邦:“整日操劳,不知爱惜自己,难怪最近体弱多病。”
苏清鸢抬头:“医者本就如此。将军日日练兵杀伐,满身伤痕,也没见你爱惜自己。”
萧烬一时语塞。
萧沉默两息,冷不丁吐出一句:“我是将士,本就浴血沙场。你是女子,不必这般硬撑。”
这话落在苏清鸢耳里,竟奇异地暖了一瞬。
她微微怔住,竟忘了回怼。
晚翠在旁边偷笑,轻轻撞了撞凌朔胳膊:“完了,将军温柔了,我家小姐不吵了!”
凌朔眼底笑意更深。
可下一秒,萧烬恢复冷脸:“下次再低血糖晕倒,不必麻烦你兄长,我直接遣人送你回京,省得在边关添乱。”
温情一秒破碎。
苏清鸢瞬间炸毛:“萧烬!你能不能好好说话!”
巷口微风轻扬,阳光落在两人争执的眉眼间,吵闹却不刺耳,别扭却温柔。
凌朔看得清清楚楚,自家将军眼底没有半分厌烦,反倒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。
晚翠也瞧得明白,自家小姐嘴上气鼓鼓,耳根却悄悄泛红。
两人吵了半晌,最后还是萧烬率先收势。
萧烬淡淡移开目光,语气别扭至极:“药材拎好,别走丢了,也别再摔进水里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她,沉声吩咐:“凌朔,走。”
一队人马整齐离去。
待萧烬走远,晚翠立刻凑上来笑:“小姐!你看将军多关心你!句句都记得你上次落水晕倒!”
苏清鸢心跳微乱,强装镇定:“关心我?他是觉得我碍眼,想早日把我赶回京城,眼不见为净为好。”
可心底深处,却悄悄漾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。
不远处,队伍最前方的萧烬,耳尖悄悄泛着薄红。
凌朔胆大凑上前:“将军,属下冒昧,您方才是在关心苏姑娘吧?”
萧烬眸色一厉:“再多嘴,小心我军规处置你。”
语气极凶,耳根却红得更彻底。
“末将该死。”随后凌朔立刻闭嘴,心里却清清楚楚——
他家冷心冷情的大将军,早就栽了,只是嘴硬不肯认。
整条市井烟火悠悠,风吹巷陌,悄然藏住两人不自知的心动,与岁岁滋生的牵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