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即将重重摔落在地的一刻,一道玄色身影快步上前,稳稳伸手,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。
是萧珩。
他全程没走远,担心他,静静跟在后方,将一切看在眼里。
萧珩单手稳稳托住苏清舟的腰身,接住他全部失重的身体,神色平静无波,没有惊讶,没有意外。
他早就知道,苏清舟很快会油尽灯枯,撑不了多久了。
“撑不住,便不必硬撑。”萧珩声音低沉清冷。
他二话不说,半扶半抱着重伤晕厥的苏清舟,脚步沉稳,快步走向宫外备好的马车。
一路小心翼翼,用手护着他的伤口,将人稳稳安置进车厢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宫外所有视线。
人前,他是从容淡定、一身坦荡的朝中重臣,是护住大局、遮掩真相的苏家主子。
人后,他是满身伤痕、毒入骨髓、命数将尽的可怜人。
为了妹妹余生安稳,他赌尽性命,演尽半生戏码,最后落得一身残躯。
宫道之上,只剩苏清鸢孤零零立在风中,满心疑虑,茫然无措。
她不知道,方才那一别,是苏清舟计划的一环。
苏清舟,萧珩二人刚上车, 马车在宫外的路上慢慢走着。车厢里光线暗,空气闷。
萧珩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,指尖运力,替苏清舟推宫疗伤。
内力探进去的时候,牵动了身上火海里留下的伤口,还有本来就缠在身子里的旧毒。
疼得钻骨头。苏清舟紧紧咬着牙,额头上一下子冒出一层冷汗,后背的衣裳都浸湿了,他一声不吭,硬扛着,只是肩头时不时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萧珩看着他这副样子,手上的动作没停,低声开口问:“为自己妹妹,做到这个地步,值得吗?”
苏清舟喘着粗气,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笑了一下,那笑容看着特别虚。
“我这里从来都没有值不值得,只有愿不愿意。”
“如果真要问我值不值得,我本就是将死之人,时日不多了。能帮鸢鸢把前面那些拦路的障碍都清掉,怎么都值得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片刻。
萧珩顿了顿,才又问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:“当年那卦象上说,苏清鸢最后会被挚爱亲手所杀,死在挚爱的怀里,这件事,是真的?”
苏清舟身子微微一僵,抬眼看向萧珩。
萧珩轻轻点了点头。卦象是这么显的,天机难改。
苏清舟的声音有点发颤:“那个人……是谁?”
“卦象混沌,我参不透。”萧珩摇了摇头,“看不真切名字。”
苏清舟闭上眼,喘了一口气,再睁开的时候,眼神很坚定。
“我从不信命。我信人定胜天。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只要我还能做,我就要把这条路给她掰过来,绝不让鸢鸢落到那个结局。”
萧珩不再说话,继续运功帮他压住伤势。
马车还在往前走。
卦象凶险,苏清舟拿自己仅剩的性命,去赌一个未必能成的转机。
苏清舟告诉自己,如果天要苏清鸢亡,那自己必定为他杀出一条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