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的目光,落在了苏清舟身上。
苏清舟站在朝臣队列里,面色从容,半点看不出昨夜重伤吐血、火海厮杀的模样。
他上前一步,躬身拱手,语气平稳,滴水不漏,当众编造说辞。
“启禀陛下。”
“昨夜臣深夜路过萧府外,隐约听见府内有打斗动静,似有刺客潜入行刺。”
“臣当即带着随身侍卫入府搭救,试图阻拦刺客,护住萧大人与萧夫人。”
“奈何刺客人数众多、身手狠厉,火势突发失控,臣尽力阻拦,依旧无力回天。”
“最终萧振渊大人、温晚纾夫人,双双不幸殒命于萧府大火之中。”
话说得完美无瑕。
把昨夜蓄意刺杀、布局杀局,全部改成偶遇救人、无力回天。
既撇清了苏家所有嫌疑,又把一切罪责推给了不知名的刺客,还顺势给自己安上一个见义勇为、尽力相救的名头。
殿内安静一瞬。
可站在一旁的陆景逸,眼神半点没松。
他常年征战、查案无数,心思缜密,看人极准。
他看着苏清舟,眼底满是怀疑,根本不信这套说辞。
昨夜萧府封府死战、暗流涌动,绝非偶遇闹事那么简单。
陆景逸眉头紧锁,正要开口质疑:“萧大人纵横朝堂多年,萧府守卫森严,寻常刺客根本闯不进去,不可能一夜双亡”
就在这时——
一直沉默伫立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萧烬,忽然冷冷开口。
他一身素白孝衣,脸色惨白,眼底是死寂的寒凉,没有半点起伏。
他抬眼,目光直直看向陆景逸,语气冷得刺骨,带着极强的压迫感。
“陆大人既然这般不信。”
“难不成,昨夜萧府之事,陆大人亲眼看见了?”
一句话,直接堵死了陆景逸所有的话。
陆景逸瞬间语塞。
昨夜萧珩拖住他整整一夜,他半步没离开皇宫,压根没有亲眼目睹任何过程。
没有亲眼看见,就没有证据。
没有证据,所有怀疑,都只是空谈。
萧烬目光冷冷扫过他,字字锋利:
“陆大人无凭无据,仅凭臆测质疑救人的苏大人?”
“莫非是觉得,我母我父惨死火海,还不够可笑?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刚丧至亲的戾气和冰冷。
满殿朝臣瞬间没人敢再多说一句。
陆景逸抿紧唇,纵使满心疑虑,也再也无法开口辩驳。
站在太子身侧的苏清鸢,听得心里一阵发慌。
她看着从容淡定的哥哥,看着浑身死寂、冷漠刺骨的萧烬,看着满殿各怀心思的人。
朝堂上所有人都在演戏。
大家都知道真相。
唯独苏清鸢,站在原地,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还不知道哥哥一身病痛、以命布局。
也不知道萧烬亲眼看着母亲死在怀里、彻底的绝望。
皇上看着僵持的众人,沉吟片刻,沉声道:
“既然无实证,便以今日供词存档。萧府刺客一案,另行追查。逝者已逝,萧家后事,礼部全权操办。”
一句落定,彻底盖住了昨夜所有血海真相。
朝堂定论落下,百官纷纷躬身告退。
大殿众人陆续散去,苏清鸢回过神来,快步上前,径直拦住了殿外的苏清舟。
她心里的不安已经压不住了,满脑子都是方才朝堂上的氛围,都是萧烬冰冷死寂的模样,都是哥哥的供词。
她死死盯着苏清舟,目光细细扫过他的身形。
这一看,她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苏清舟今日走路姿势格外沉缓,脊背看似挺直,实则一直在勉强硬撑,肩头微微歪斜,袖口遮掩的手臂僵硬紧绷,脸色是遮不住的苍白憔悴,唇色浅得近乎发白。
方才朝堂对峙、强行说辞、强忍气场,全是他咬牙硬撑出来的。
他明明受伤了,伤得很重。
苏清鸢心头一紧,连忙开口追问:“哥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萧府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?你是不是受伤了?”
她连着追问好几句,眼底满是焦灼和忐忑。
可苏清舟只是淡淡垂眸,看着满眼茫然的妹妹,半句解释都没有。
他不能说,也不敢说。
不能让她知道血海厮杀,不能让她知道他命不久矣。
更不能让她知道那场必死的卦象,会毁了她仅剩的安稳余生。
苏清舟语气平淡,只剩疏离和客套:“朝堂之事,你不必掺和。”
说完,他避开她的目光,微微侧身:“我告退了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从前半分温柔,直接迈步离开,把满心疑惑、满心不安的苏清鸢,孤零零留在空旷的宫道上。
苏清鸢站在原地,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,心口又酸又堵,万般无奈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远。
她好像什么都抓不住,什么都问不出。
苏清舟一步步往前走,直到彻底走出苏清鸢的视线,再也不用假装从容、假装无恙。
方才火海大战身受重创,旧毒翻涌、经脉寸寸刺痛,再加上朝堂强撑心神,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。
紧绷的弦,彻底断了。
他双腿一软,眼前骤然漆黑,浑身力气瞬间抽空,身子直直往地上栽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