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散的时候,夜色已经深了。
宫门外寒风呼呼地刮,宫人提着灯笼引路,太子一路把苏清鸢送回东宫。
苏清鸢:“多谢太子殿下一路相送,时候不早了,太子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江晏:“苏姑娘早点歇息,如若需要什么,告诉下人便可,我便不打扰苏姑娘休息了。”
江晏走后,苏清鸢进了殿内。
殿内烧着暖炉,暖意融融,可苏清鸢心底却凉飕飕的。
身上那套大红礼服还没换下,沉甸甸的珠冠压得脖颈发酸。
她遣退了所有宫女,只留晚翠在殿外守着,独自坐在床沿。
屋子里十分安静,只有烛火轻轻跳动,映得墙上影子晃来晃去。
她脱不下这身嫁衣般的红衣,也懒得去摘头上繁复的首饰,就这么坐着,睁着眼,毫无睡意。
宫宴上的一幕幕,在脑子里来回打转。
萧烬那番大义凛然的话,在耳边反复回响。他身为将军,为家国,把儿女情长全部斩断。
还有哥哥苏清舟,站在柱子边望着她的眼神,那里面好像藏着的愧疚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还有暗处,那个国师萧珩。她隐隐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,可回头看去,却只看见一片阴影。
那些画面搅得她心绪纷乱,脑袋里乱糟糟的。
明明很多事情,她都记不真切,可心底就是堵得慌。
她闭了闭眼,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些零碎、模糊的片段。
不是完整的回忆,只是一闪而过的碎片。
好像有春日的大树,满树花开,有个少年靠在树干上,身形落寞。
还有小小的自己,蹲在地上摘花,小手忙忙碌碌,把编好的花圈,往一个人的头上戴。
好像自己小时候跟父亲在苏府药房遇到一个满是伤,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孩求他父亲拿药救他母亲。
她还为那个小男孩涂伤口,给他吃食。
片段来得快,去得也快,抓不住,摸不透。
她使劲回想,想要把这些零碎的画面拼完整,可脑袋一阵发昏,毒发作起来,痛的她浑身冒冷汗,连忙找到上次萧珩给他的药吃下,才压制住,她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她不明白这是哪里来的记忆,也不知道这些画面到底属于谁。
是小时候的梦吗?还是大病之前,被遗忘掉的过往?
苏清鸢抬手,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。
她现在是准太子妃,年后就要和太子完婚。
往后的日子,就是深宫高墙,是规矩礼法,是身不由己的东宫生活。
可她心里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被弄丢了。
她轻轻叹了一口气,看向窗外沉沉的黑夜。
她心里清楚,不管心里有多乱,有多少不解,多少遗憾,她都没有退路,没有选择。
婚事已定,圣旨难违。
她只能往前走,只能接受这既定的命运。
烛火摇曳,映着她一身大红的衣袍,在空荡荡的寝殿里,显得格外孤寂。
殿外,晚翠听见屋内久久没有动静,心里担忧,小声隔着门问:“小姐,要不要奴婢进来帮您卸了首饰?”
苏清鸢回过神,声音淡淡的:“不必了,我想自己一个人再坐一会。”
夜深人静,整个东宫一片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