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露重,东宫寂静无声。
苏清鸢实在在殿里坐不住,心里乱糟糟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她索性推开寝殿房门,独自走出东宫,顺着长廊往后花园的后山走去。
夜里风凉,吹在脸上,总算吹散了几分心底的憋闷。
后山草木安静,,漫天繁星挂在夜空,安静又冷清。
可她刚走上台阶,抬眼就看见凉亭里立着一道玄色身影。
是萧珩。
他孤身一人站在亭中,抬头望着漫天星辰,身姿挺拔,是国师的疏离威严。
宫宴的纠葛、昨夜花楼的暧昧、口对口喂药的悸动、情蛊发作的剧痛,好像都已经翻篇。
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,扯出一抹冷冷的笑,缓步走了过去。
她语气平淡,带着几分疏离客气:“没想到深夜时分,萧国师也在这里。”
萧珩缓缓收回望星的目光,侧头看向她,似乎早知道她要来一样,神色平静淡然,听不出任何情绪,只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在此观星。”
他装作平静,装作那日花楼喂药、情蛊反噬,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仿佛他们之间,从来就只是简单的君臣关系。
安静僵持片刻,萧珩率先开口,声音温和又克制,带着一丝郑重的歉意。
“那日之事,事发突然,冒犯苏姑娘,是我的过错,还望苏姑娘莫怪。”
他主动翻篇,道歉,把所有越界的瞬间全部抹去。
只为不打扰她即将安稳的人生。
苏清鸢淡淡摇头,眼底无波无澜,彻底划清界限:“无妨。”
“过往之事,萧国师,日后不必再提。你我君臣有别,本就不该有多余纠葛。”
她不想深究他的深情,不想探究他的遗憾,更不想触碰那些自己全然遗忘的过往。
越纠缠,越纷乱,她早已身不由己,经不起半点波澜。
为了彻底扯开话题,苏清鸢抬眼看向漫天星空,轻声开口:“我听闻萧国师精通卦象,推演天机从无差错。可否今日,为我算一卦?”
萧珩看着她,轻声问:“苏姑娘想算什么?”
苏清鸢垂眸,语气轻得像风,却藏着心底最深的牵挂:“我想算,往后这世间,会不会太平。”
“算萧烬往后,能不能安稳顺遂。”
萧珩心头轻轻一震。
他瞬间想起今夜宫宴之上,萧烬当众立誓,此生心系边关、不谈情爱、战死沙场为荣。
他忽然就彻底明白了。
萧烬嘴上断情,心里全是她。
而她即将嫁人,心底最放不下的,依旧是萧烬。
萧珩沉默片刻,抬手拿起袖子里,随身携带备好的龟壳与铜钱。
他轻轻摇晃三下,铜钱落定,卦象成型。
他看着卦象,缓缓开口,如实道来:“天下终会太平,边关终会安宁。”
苏清鸢心底刚松了一口气。
可下一秒,萧珩话锋一转,字字清晰,断了所有念想:
“只是卦象显示,萧烬此生,无半分婚姻姻缘之命。”
他是将军,一辈子守国守山河,护百姓护家国,保得天下安宁。
一生孤苦,终身无伴。
苏清鸢心口猛地一沉,说不清是酸是涩,密密麻麻的失落漫遍全身。
萧珩望着她落寞的侧脸,语气平静,像是在叮嘱一个陌生人,温柔又残忍:
“苏姑娘,你只需好好做你的太子妃。”
“日后母仪天下,坐稳后位。”
“按时服用我给你的药,彻底根除体内余毒,此生无病无痛,长命百岁,安稳顺遂。”
这番话,是祝福,也是告别。
是他能给她的,最后的守护。
苏清鸢抬眼,安静望着漫天繁星,眼底一片空茫。
是啊。
她很快就要大婚,很快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,未来的皇后。
从此困在深宫院墙,一生规矩,一生束缚,一生身不由己。
自由不属于她,情爱不属于她,念想不属于她。
萧珩看着她落寞的模样,他默默从怀中取出一瓶秘制暖毒良药,轻轻放在凉亭的石桌上。
药能护她余生平安,护她岁岁无忧。
做完这一切,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。
转身,抬步,默然离去。
夜色悠长,星光冷冷。
凉亭里只剩苏清鸢一人,和桌上那瓶静静躺着的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