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刚那一眼对视,短暂得像是幻觉。
萧烬飞快收回目光。
这一幕,被在不远处陆景逸的看见。
陆景逸静静坐在席间,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看见两人猝不及防的对视,看见苏清鸢眼里压下去的慌乱。
他什么都看懂了,却什么也不说,只是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酒。
这两个人的牵绊、遗憾、身不由己,从头到尾,旁人看得最清,唯独他们困在局里,进退两难。
大殿之上歌舞升平,皇上今日心情极好,看着底下一众年轻臣子,目光最后落在沉默寡言、战功赫赫的萧烬身上。
萧烬年纪轻轻,镇守边关、杀伐果敢、从不贪欢、从不近女色,一直是皇上最赏识的少年将军。
皇上笑着随口问道:“萧烬,朕问你,你如今年岁渐长,战功累累,可有心悦之人?若是有心属女子,朕可为你赐婚。”
这话一出,满殿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所有人都看向萧烬,等着他回答。
唯有萧烬垂着眼,面色平静无波,听不出半点情绪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。
他站起身,对着皇上拱手行礼,声音清冷坚定,坦荡决绝:
“回皇上,臣无心儿女情长。”
“臣心系边关,心系山河百姓。”
“这天下一日未安,边关一日未宁,臣便一日不谈男女之情。”
“沙场是臣归处,马革裹尸、战死沙场,是臣此生最大的荣幸。”
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,忠诚无二。
满殿文武纷纷点头称赞,夸赞少年将军心怀家国、格局远大、铁血无私。
可只有萧烬自己知道。
他不是无心情爱。
他只是心爱之人,即将嫁予他人。
他不是不想动心。
而是这辈子都求而不得。
与其说给世人听假话,不如封死自己所有退路。
此生,守国,守山河,守百姓。
唯独不能守自己心爱的姑娘。
坐在太子身侧的苏清鸢,一字不落听完了他这番话。
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,平平淡淡,安安静静。
看不出难过,看不出心疼,看不出慌乱,没有任何波澜。
就像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发言。
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。
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闷得喘不上气,又酸又堵,又疼又涩。
大家都夸他,家国为先,再无儿女情长。
世人皆知萧将军无情,无人知他为她情深。
大殿角落。
苏清舟静静立在人群后方,目光沉沉落在太子身侧的苏清鸢身上。
今夜的她,一身大红宫礼服,珠冠华贵,端正坐在太子旁边。
身姿端庄,仪态万方,一举一动皆是未来太子妃的规矩和气度。
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追在他身后、叽叽喳喳、肆意撒娇、无忧无虑的小丫头了。
以前的她,眼里有光,爱笑爱闹,无忧无虑。
如今的她,眼底死寂平静,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满身枷锁。
苏清舟静静看着,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如今身居高位,权柄在握,苏家重振门楣。
他拿到了权势,拿到了朝堂立足之地。
却亲手把她推上太子妃的位置。
他亲手斩断兄妹过往。
他亲手葬送她所有自由和欢喜。
他唯独亏欠了苏清鸢。
满殿喜庆,人人皆贺良缘天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