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另一边。
萧烬独自离开东宫,深夜赶回萧府。
萧府灯火通明,前厅正堂,萧振渊一身深色常服,端坐在主位上,面色阴沉,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根本不信什么“太子谈公事”的说辞。
萧烬一踏进门,所有下人全部退下,大门紧闭。
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。
萧振渊抬眼,目光锐利冰冷,直直盯着他:“太子深夜留你,谈的什么公事?一字一句,细细回话。”
萧烬垂眸,神色冷静,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应答:“无非是边关布防、守军粮草、来年戍边安排,并无私事。”
“是吗?”
萧振渊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眼神阴鸷逼人。
“我怎么听说,是苏清舟特意拦你,带你去的东宫?”
萧烬心头一凛,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:“苏大人只是引路,传太子口谕而已。”
“呵。”
萧振渊冷笑一声,根本不信。
他抬手,直接捏住萧烬的下颌,力道极大,逼他抬头看着自己。
“萧烬,你别忘了。你娘还在我手里。”
“你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都由不得你。”
“苏清舟背叛我那刻起,你若是敢和苏家人私结勾当、敢背着我耍花样,你知道后果。”
萧烬下颌被捏得生疼,骨头几乎要被捏碎,可他死死忍着,眼底没有半点屈服。
萧振渊盯着他的眼睛,一点点盘问细节:
“谈了多久?在东宫哪个殿?可有旁人在场?苏清舟跟你单独说过什么?”
每一句,都是逼命的拷问。
只要萧烬说错半个字,露出半点破绽,温晚纾立刻就会遭殃。
萧烬压下心底所有波澜,一字一句,滴水不漏地回答所有问题,把所有私下密谈全部掩藏得干干净净。
可萧振渊老奸巨猾,依旧不肯信。
他松开手,冷冷抛下一句警告:
“我不管你们私底下盘算什么。”
“苏清鸢即将是太子妃,是未来国母,太子如今是苏家人。”
“你离他们远点。”
“萧家不需要无用的废物,更不需要为狼子野心的人,想要活命,就拿出你有用的价值来。”
说完,萧振渊转身落座,声音冷得刺骨:
“今夜禁足偏院,好好反省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半步不准出府。”
萧烬低头,拱手领命。
他走出正堂,深夜冷风扑面而来。
他困在这萧府牢笼里,受制于人,受制宿命。
明明满心牵挂,如今却连见她一面、护她一分的资格,都没有。
萧烬被赶回偏院,房门“咔嗒”一声落了锁。
地上冷硬,他按着规矩跪在青砖上。
萧振渊罚他反省,没说什么时候能起来,膝盖抵着冰凉的砖,寒气一点点钻进来,疼得发麻。
周遭安静,只有院子里风吹树枝的声响。
他垂着头,那些方才在正堂被盘问时强压下去的情绪,这会儿全都涌上来,脑子里不受控制,回想起好多年前。
那时候他还小,母亲被萧振渊折磨的半死不活,身子一天比一天差,药被萧振渊扣住,怎么都拿不到。
他急得没办法,想起母亲提过苏家,趁着看守不注意,偷偷从萧府跑了出来,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苏府门前,跪在大门外求药。
他跑得太急,路上摔了好几回,胳膊膝盖全擦破了,衣衫磨得破破烂烂,脸上还有泥。
守门的下人本来不想放他进去,可刚好苏清鸢跟着苏清舟出来,撞见了他。
那时候苏清鸢年纪和他差不多,眉眼亮亮的,没有半点大户小姐的架子。看见他一身伤,也不嫌他脏,跟哥哥说了两句,把他带到后院的小亭子里。
她找来了干净布条,还有疗伤的药膏,蹲在他面前。小手轻轻的,怕弄疼他,一边给他涂药,一边还小声跟他说话。
“忍一忍,上药会有点疼,很快就好了。”
她还从自己的小食盒里拿出点心、果子递给他。都是她爱吃的,甜丝丝的。
那阵子他天天活在恐惧里,时刻都怕母亲出事,周围的人看他,要么是忌惮,要么是冷眼,从来没有人这样温和待他。
在遇见苏清鸢之前,他的世界是灰的,冷的,到处都是枷锁和恐吓。
苏清鸢就像突然落进来的一束光。
他还记得,那天阳光落在她发梢,她蹲在地上,认认真真帮他包扎伤口,还跟他说,要是实在难挨,可以再来苏府,她会偷偷留吃的给他。
那束光,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接住了他。
后来他记了好多年。边关风沙再大,战事再凶险,夜里睡不着的时候,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小亭子,想起她递点心的手,想起药膏淡淡的味道。
可现在呢。
宫宴上,她端坐在太子身边,一身红衣。
苏清舟跟他说那个卦象,说她若是跟他在一起,最后会死在挚爱怀里,可她爱的是自己,还是陆景逸,他有些不确定。
萧振渊拿母亲拿捏他,警告他离苏清鸢远一点。
他还清楚记得,方才密室里面,苏清舟吐血倒下,说自己时日无多,拼尽一切,只为换鸢鸢一条活路。
膝盖越来越疼,冷意顺着骨头往心口钻。
萧烬闭了闭眼,眼眶发烫,却不敢掉眼泪。
当年那个蹲下来给他上药、送吃食的苏清鸢,是他暗无天日里唯一的光。
可到如今,这束光,他碰不得,留不住,连靠近都不行。
她马上就要做太子妃了。
往后深宫高墙,有太子护着她,避开萧振渊的魔爪。
而他,只能守着边关,守着不能说出口的心意,眼睁睁看着当年那束光,落到别人的屋檐下。
风穿过窗棂,吹得烛火晃了晃。
他还跪在冰冷的地上,回忆有多暖。
从前他拼命求药,想救下母亲;现在他拼尽全力,却连那束照亮过他的光,都护不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