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不停下,苏府门口的雪地又冷又硬。
苏清鸢被萧府护卫粗暴扔在地上,浑身布满鞭伤,手心毒血乌黑,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、被利刃碾碎。
毒性彻底侵入经脉,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,浑身冻得僵硬,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,整个人奄奄一息,就差一口气彻底断了。
雪落在她的脸上、伤口上,又冷又疼,可她已经麻木得感知不到了。
她以为自己今晚必死无疑,冻死、毒死、疼死,埋在这片无人问津的雪地里,悄无声息离开人世。
可就在她快要彻底昏迷、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。
夜色深处,来一辆精致华贵的东宫马车。
是太子江晏,夜里处理完公务,正好途经苏府路段。
远远就看见雪地里躺着一个单薄的人影,一身狼藉,一动不动。
太子立刻让人停车,快步上前。
借着宫灯微光看清面容的那一刻,江晏瞳孔骤缩。
是苏清鸢!
她满身是伤、面色惨白如纸、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太子再也顾不上身份,立刻俯身,小心翼翼将她抱起,浑身都在发颤。
他看着她满身鞭痕、乌黑毒血,眼底又疼又怒,满心惊惧。
不敢耽误半分,立刻将她抱上马车,火速带回东宫,召集宫里最好的御医,全力施救。
整整三天三夜。
苏清鸢一直深陷昏迷,高烧不退,毒性反复反噬,数次濒临生死边缘。
一众御医日夜轮流守着,熬尽全力,才勉强压住她体内的剧毒,稳住她的性命,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等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,窗外天光柔和,屋内暖炉温热,安静雅致,是东宫的寝殿房间。
守在床边的贴身侍女晚翠,看见她睁眼,瞬间红了眼眶,连忙上前。
“姑娘!您终于醒了!您都昏迷三天三夜了,可吓死奴婢了!”
苏清鸢脑子昏沉发胀,浑身依旧酸软刺痛,伤口隐隐作痛。
她缓了好久,才勉强找回神志,慢慢想起在地牢、在萧府受,想起大雪里自己被丢弃的画面。
她声音沙哑虚弱,轻轻开口:“我……还活着?”
晚翠点点头,一边小心翼翼给她喂温水,一边慢慢告诉她所有后续:
“是太子殿下夜里路过,救了您回来。这几日殿下日日亲自过问您的病情,请来太医院所有圣手,才把您从鬼门关救了回来。”
紧接着,晚翠咬了咬唇,说出了那个让苏清鸢彻底僵住的消息。
“姑娘……还有一件大事。”
“就在您昏迷这几日,宫里下了圣旨。”
“圣上亲自赐婚,将小姐您——苏府嫡女苏清鸢,赐婚给东宫太子殿下。”
“婚期已定,不出半月,便是小姐大婚。”
苏清鸢整个人猛地一震,瞳孔骤然放大,脑子瞬间一片空白。
赐婚?嫁给太子?
她完全懵了,心口瞬间凉了大半,不敢置信。
不等她消化完消息,晚翠继续低声道:
“还有……苏太医接了圣旨,应允了这门婚事。”
“圣上龙颜大悦,破格提拔苏太医,如今苏清舟大人,已是当朝御史中丞。”
“身居要职,手握监察大权,是圣上如今最信任、最倚重的左膀右臂,朝堂风头无两。”
这话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苏清鸢心上。
她撑着虚弱的身子,强行坐起身,眼底满是不敢相信的失望和茫然。
她从小到大最依赖、最护着她的兄长。
怎么会在她九死一生、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时候,转头就接下圣旨,把她随便指给别人,拿来换官位、换前程?
苏清鸢心口又酸又疼,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。
她声音发颤,红着眼,一遍遍反问:
“我哥…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他明知道我最喜欢自由,最不想被困在深宫院墙里!”
“他明知道我不爱太子,明知道我心里有牵挂!”
“他明明什么都知道!为什么还要把我送进宫,把我推进牢笼?!”
她不敢相信,从小拼了命护她、为她隐忍半生、带毒度日的哥哥,会亲手卖掉她的终身,换自己的仕途高升。
晚翠不敢接话,只能低头沉默。
没过多久,一身官袍、身姿挺拔、气度威严的苏清舟,推门走了进来。
如今的他,身着御史中丞朝服,眉眼沉稳威严,周身皆是朝堂重臣的气场,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温润隐忍、事事护妹的少年了。
苏清鸢抬眼死死看着他,眼底含泪,满是失望:
“哥,你告诉我,是不是真的?”
“你接下赐婚,是不是为了你的官位?为了你的权势前程?”
苏清舟站在原地,静静看着她,没有否认,也没有安抚。
他沉默许久,最终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,却字字刺骨:
“是。”
简简单单一个字,彻底击碎了苏清鸢所有的念想。
苏清鸢看着他,瞬间哭笑不得。
眼泪往下掉,可她却扯着嘴角,笑得无比悲凉、荒唐。
她拼命摇头,不敢相信:“我不信……我不信你会为了官位牺牲我。”
从小到大,哥哥为她忍毒、为她隐忍、为她守着苏家、为她耗尽半生,怎么可能为了官位卖她?
可下一秒,苏清舟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、最偏执、最怨怼的真心话。
他看着自己亲妹妹,眼神冰冷,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:
“我不是单纯为了官位。”
“我是恨你。”
苏清鸢浑身一僵,彻底愣住。
苏清舟语气越来越冷,字字戳心:
“如果不是你当年活着出来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,母亲拼死保下你。”
“你母亲不会毒性爆发惨死。”
“如果没有你,我早已大仇得报,又怎会身中剧毒,日日蚀骨煎熬。”
“苏家不会受尽折磨。”
“我们一家不会落得家破人亡、半生颠沛的下场。”
“所有人的苦,所有人的罪,所有人的牺牲。”
“归根结底,都是为了你。”
“我护了你十几年,忍了你十几年,守了你十几年。”
“我够了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苏清鸢浑身发抖,眼泪崩落一地,心口疼得彻底麻木。
原来她被所有人护着的干净人生。
在她亲哥哥眼里,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拖累、一场罪孽。
都是因为她,家破人亡,亲人受苦。
她瞬间万念俱灰。
活着没意思了。
被爱人折磨、被命运捉弄、如今被兄长怨恨。
她这辈子,好像背负了所有人的苦难。
她眼底彻底没了光,抬手猛地抓起枕边的玉簪,抵在自己脖颈间,只想一死了之。
既然所有人都因她受苦,那她死了,一了百了。
“既然我活着是拖累……那我死了算了!”
玉簪锋利,瞬间划破脖颈细嫩的皮肉,渗出血珠。
就在玉簪即将刺入要害的瞬间!
苏清舟眼神一厉,快步上前,抬手狠狠一挥!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玉簪直接被他狠狠打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他眼底再无半分温柔,只剩冰冷的决绝。
他冷声下令,门外立刻进来四个粗壮侍女,死死按住苏清鸢,不让她动弹分毫。
苏清舟居高临下看着崩溃落泪、绝望无助的妹妹,语气没有丝毫温度:
“你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你欠苏家的,欠我的,欠所有人的,还没还清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禁足在此房间。”
“没有我的亲手准许,半步不得离开。”
“吃喝起居全部有人看管,贴身寸步不离。”
“直到半月后大婚,你老老实实嫁入东宫为止。”
“大婚之前,你休想自尽,休想逃跑,休想寻死!”
房间门窗瞬间被全部锁死,密不透风。
曾经最疼她、最护她的兄长。
如今亲手锁住她的自由,
锁住她的性命,
锁住她所有的念想。
苏清鸢瘫坐在床上,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