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脑子里空空荡荡的。
萧珩记忆中那些年少相伴、花圈、守护、师徒朝夕的过往,她一丁点印象都没有。
她大病一场丢掉的记忆,干干净净,不留半分痕迹。
在她眼里,眼前的人,就只是高高在上、清冷威严、权倾朝野的当朝萧国师,萧珩。
仅此而已。
她看着他,只觉得陌生又惶恐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语气疏离又端正,字字守着分寸:
“萧国师,请您自重。”
“你我君臣有别,您是朝中重臣,是世人敬重的国师,臣女不敢乱攀关系,更听不懂您口中师徒关系。”
她眼神清澈又冷淡,全然是对待陌生人的恭敬与疏远。
萧珩看着她这副全然遗忘、疏离的模样,心口比情蛊反噬的剧痛还要疼。
十几年默默守护,藏情隐忍,蛊痛煎熬。
到头来,换不来她半分记忆。
他喉间发涩,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半分逾矩的话,也不敢再提从前的点点滴滴,生怕惹她厌烦,生怕打乱她现下安稳的生活。
最终,他只是默默拿出一瓶药,无声递到她面前。
不强迫、不解释。
只是单纯想护她平安,想压住她体内残留的阴毒,想让她少受一点苦楚。
从选择让她忘记的一刻开始。
就做好,哪怕她忘了他,她疏离他,她即将嫁作他人妇。
他的温柔和守护,早已成了刻进骨血的习惯。
苏清鸢迟疑片刻,还是伸手接过了药,轻声道了一句谢,转身快步离开。
她不敢再停留,不敢深究他眼底的情绪,也看不懂他眼底藏了遗憾与深情。
一路回了东宫。
殿内暖炉温热,灯火温柔,满室皆是为大婚准备的精致聘礼,金玉琳琅,华贵至极。
太子江晏静静立在殿中,等她回来。
他看着她推门而入,神色淡淡,温柔依旧,没有半分责问。
待她站稳,他才轻声开口,温声询问:
“方才出去一趟,心绪可好些?”
不等她回答,他目光扫过满室聘礼,轻轻开口:
“这些聘礼,皆是我亲自为你挑选。年后开春,便是你我大婚之日。”
“清鸢,你是苏清舟的妹妹,是我选定的太子妃。往后余生,我会护你周全,无人再敢欺你、伤你。”
他的承诺温柔厚重,安稳可靠,给足了她体面和庇护。
可苏清鸢听着,心底没有半分欢喜,只剩沉沉的无力和无奈。
她经历了地牢酷刑、身中剧毒、兄长反目、被迫赐婚、前路禁锢。
她早就没了期待情爱、期盼余生的心思。
她轻轻垂眸,语气平静又克制,带着看透宿命的淡然:
“太子殿下,您给的已经够多了。”
“荣华、体面、庇护,臣女皆受之有愧。”
她抬眼,认认真真看着他,把话说得通透又决绝:
“殿下日后若是遇上心悦之人,遇上真正喜欢的姑娘,大可随心而行。臣女绝不阻拦,绝不怨怼。”
“你我本就是圣旨撮合,身不由己。无关情爱,无关欢喜,只是宿命捆绑,君臣相守罢了。”
她不贪恋太子妃的尊荣,不妄想他的偏爱,更不想困住任何人。
她的人生,早已不由自己掌控。
嫁给太子,是宿命,是圣旨,是兄长的交易,唯独不是她的选择。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灯火摇曳,暖意融融,却衬得满室寒凉。
太子江晏看着她眼底死寂般的平静,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眉眼,久久沉默。
他懂她的无奈,抗拒,懂她心里装着旁人、装着无法言说的苦楚。
他什么都知道,却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只能静静站在原地,任由那句你我身不由己,落在两人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