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刚走出花楼没多久。
秋风又冷又烈,吹得她浑身发软。
刚才为了求萧珩、强撑出来的那点精气神,瞬间全部散干净了。
体内残留的剧毒突然反噬上来。
在萧府地牢受的鞭伤、灌的毒药、手心的毒伤,全部一并发作。
她脑袋一阵天旋地转,心口剧痛,喉咙腥甜上涌,眼前一黑,身子直直往地上栽。
就在她快要摔倒的瞬间,身后一道身影快步冲上来,稳稳伸手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。
是萧珩。
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,悄悄跟了出来。
萧珩抱着软倒的她,这里没有萧振渊眼线。
只觉得怀里人身子滚烫又冰凉,毒性彻底翻涌,苏清鸢已经半昏半醒,呼吸微弱。
他眉头皱紧,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压制毒的秘制药丸,是他常年给苏清舟随身携带、贵重的救命药。
他单手捏开她的嘴,想把药喂进去。
可苏清鸢意识模糊,牙关咬得死死的,喉咙紧绷,根本吞不下去,药怎么都喂不进半分。
眼看毒性越窜越凶,再拖片刻,她经脉尽断、神仙难救。
萧珩再也顾不上所有礼法、所有分寸、所有顾忌。
他伸手,轻轻摘掉了苏清鸢脸上的薄纱面纱。
那张干净清丽、绝美倔强的脸,完完整整露在晚风里。
没有丝毫犹豫,萧珩含住药丸,俯身低头。
口对口,亲自喂进了她嘴里。
温热相贴,呼吸相融。
此刻,好像风静止,万物无声。
这一吻,不是暧昧戏谑,是情急之下的救命。
却乱了两个人半生的心。
药入喉间,温热化开。
片刻之后,昏沉的苏清鸢猛地清醒过来!
残存的理智,她瞳孔骤缩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狠狠一把推开了身前的萧珩!
她身子踉跄后退,捂着自己的嘴唇,满眼震惊、慌乱、无措。
萧珩被她推得后退半步,身形微僵。
他一向温润自持、冷静克制、万事不乱。
可此刻,他偏偏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。
耳根微红,眼神闪躲,心口乱得一塌糊涂,浑身的克制几乎崩碎。
他别过脸,强装镇定,想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。
可就在这时,他身子猛地一颤!
一股极其诡异、燥热疯狂的力道,瞬间从五脏六腑炸开,席卷四肢百骸!
他指尖瞬间发白,身躯克制不住地轻颤,额头瞬间渗出冷汗。
他死死咬着牙,强行隐忍,双手攥拳,指尖掐进掌心血肉里,拼命压制体内的异动。
他立刻侧身,下意识想藏住自己的异样,不想被苏清鸢看见。
可苏清鸢此刻清醒无比,一眼就捕捉到了他所有的不对劲。
他反常的颤抖、隐忍的痛苦、泛红的眼角、紊乱的呼吸,全部落入眼底。
苏清鸢稳住慌乱的心,一步步上前,紧紧盯着他,声音低沉又笃定:
“萧珩,你怎么了?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?”
萧珩依旧咬牙沉默,不肯多说半个字,只想扛过去。
可苏清鸢怎么会不懂?
她自幼学医,跟着父兄见遍天下奇毒异术,小时候就听过阴秘传闻。
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,这是情蛊发作!
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往那方面想,一直不愿意戳破他最深的秘密。
她看着他强忍痛苦、浑身紧绷的模样,轻声再次质问:
“萧珩,这到底是什么?你告诉我。”
被逼到无处可藏,萧珩终于撑不住,缓缓抬眼。
那双早已彻底复明、清澈温润、无人再敢嘲笑半分的眸子,直直对上她的视线。
这一刻,尘封十几年的所有隐秘,全部轰然揭开。
没人知道,萧珩年少时,就被萧振渊种下了绝世情蛊。
萧振渊心术扭曲,一生被情爱执念折磨,最恨儿女情长、最厌痴心缠绵。
他为了把萧珩培养成无情无念、绝对冷静、只掌权势的萧家正统继承人。
在萧珩年少懵懂之时,强行给他种下情蛊。
蛊术控心,锁情锁爱。
这辈子,不许动心、不许动情、不许念人、不许牵挂。
一旦对任何人生出半分心动情愫,情蛊便会即刻发作,蚀骨焚心、生不如死。
萧振渊要的,就是一个无心无情、只为萧家权势活着的傀儡子嗣。
而如今的萧珩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残缺眼伤、隐忍卑微的萧府大公子。
他双眼被苏清舟彻底治好,脱胎换骨,智谋通天、权术绝世。
早已顶替旧职,一跃成为当朝国师。
手握朝野天机,执掌朝堂风向,是皇上最倚重、最敬畏的近臣,权倾朝野,远超当年的军师之位。
身份尊贵,无人能及。
可唯独这缠身的情蛊,一辈子无解,一辈子逃不掉。
此刻,刚刚那一吻、那近距离的贴近、那心底压不住的心动。
彻底引爆了他体内压抑十几年的情蛊。
爱意越深,蛊痛越烈。
他隐忍颤抖,满眼隐忍,狼狈又克制。
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。
晚风拂过,夜色温柔。
周围一切喧嚣全部消失。
四目相对的这一刻,恍惚间,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所有岁月。
回到很多年前,苏府相遇一刻,边关初见的那一天。
那时候的他,眼有残疾、沉默自卑、满身枷锁、身中蛊毒。
那时候的她,在苏清舟庇护下,明媚鲜活、肆意自由、干净纯粹、无忧无虑。
从那个时候开始,他的情蛊,就早已为她而松动。
只是他藏得太深、忍得太久。
无人知晓,无人看穿。
唯独此刻,对视、蛊痛、心底翻涌的爱意。
全部摊开在眼前,藏不住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