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被护卫粗暴拖走之后,萧振渊走后,屋子彻底安静下来。
四下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温晚纾压抑、破碎、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她跪坐在冰冷的地上,浑身发抖,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,整个人几乎哭到虚脱。
确定外面彻底没了动静,苏清鸢才轻轻掀开地板夹层,小心翼翼从底下钻了出来。
刚才那一幕,萧烬满身是血、气息奄奄、隔着缝隙对她温柔一笑的模样,死死刻在她心里。
她心口疼得发紧,眼眶通红,再也忍不住。
她快步走到温晚纾身边,轻轻扶起瘫软在地的她。
看着温晚纾满身旧伤新痕、瘦弱不堪的模样,苏清鸢心里又酸又疼。
她不再犹豫,立刻从怀里随身携带的小药瓶里,拿出疗伤的药膏和止血的草药。
她是苏家出来的人,自小跟着父兄学医,手法娴熟轻柔。
苏清鸢一句话都没多问,先专心替温晚纾处理身上的伤痕。
轻轻擦拭淤血,细细涂抹药膏,动作温柔至极,尽量不让她受一点疼。
等把身上明显的伤口都处理妥当,温晚纾的情绪才稍微平稳了一点。
苏清鸢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,认真开口,语气坚定:
“夫人,您告诉我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“萧烬为什么日日受折磨?萧振渊为什么这么恨他?”
“我要知道所有真相,我要救萧烬出来。”
她不管什么家族恩怨,不管什么陈年旧账。
她只知道,萧烬不该受这种地狱般的苦,他太无辜了。
温晚纾抬眸,看着眼前眼神坚定、心地善良的苏清鸢,眼泪又一次无声落下。
她轻轻叹了一口积攒了半生的浊气,终于愿意把埋藏心底几十年、从来不敢对外人说的秘密,全部讲出来。
温晚纾一边任由苏清鸢替她揉着淤伤,一边缓缓开口,字字沉重,句句悲凉。
“孩子,你不知道……我和你母亲,是年少最好的闺中密友,看着你们一样的脸,就连语气都和她相似。”
苏清鸢猛地一怔。
她从来没人告诉过她,自家母亲和萧烬母亲,居然是旧识好友。
温晚纾眼神飘远,陷入几十年前的年少回忆,声音轻轻的,带着无尽遗憾。
“你母亲名唤云舒晚,当年是京城最温柔聪慧的女子,性子和善,医术绝世。”
“我年少明艳,无忧无虑,是温家里唯一的掌上独女。”
“我年少心悦之人,名唤沈宇曾,也就是你口中的白月光。”
“我和沈宇曾,是真正的青梅竹马。”
“我们门当户对,情投意合,从小一起长大,所有人都默认,我们长大后一定会成婚,相守一生。”
那时候的日子,是她这辈子最光亮、最幸福的时光。
有疼爱她的父母,有知心温柔的闺蜜云舒晚,有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心上人沈宇曾。
可谁也没想到,她这辈子最大、最致命的错误,就是一念善心,救了萧振渊。
温晚纾声音发颤,继续缓缓道来:
“那一年,边境战乱,尸横遍野。”
“萧振渊那时候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兵,重伤濒死,倒在荒山野岭,没人管没人问,眼看就要断气。”
“我路过看见,一时心软,不忍心见死不救。”
“是我把他捡回来,是我求了你母亲云舒晚,让你母亲亲自出手,耗费大量心血,替他续命疗伤,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”
她们本以为,救了一条人命,是积德行善。
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——
她们亲手救活的,根本不是知恩图报的普通人。
而是一头忘恩负义、阴狠偏执、嗜杀冷血的豺狼。
萧振渊活下来之后,心性彻底扭曲。
他非但不感恩,反而记恨所有人。
他隐藏自己的本性,伪装温顺谦卑,暗地里悄悄成长,悄悄布局。
最后,他摇身一变,成了亲手害死云舒晚、害死沈宇曾的刽子手。
温晚纾说到这里,嗓子彻底哑了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“那一年,京城风光正好。”
“萧振渊靠着狠劲和手段,一路厮杀,立下赫赫战功,一跃成为朝堂最年轻的大将军,风头无两。”
“而我的心上人沈宇曾,高中红袍状元,风华绝代,前程似锦。”
“所有人都以为,苦难结束了,好日子要来了。”
“一个战功赫赫,一个状元及第。”
“我和沈宇曾,眼看就要大婚,本该是神仙眷侣,幸福一生。”
可命运的噩梦,才刚刚彻底铺开。
那一年,萧振渊和沈宇曾,同时向我家下了聘书。
两家都是名门荣光,一时间满城轰动。
可谁都不知道,萧振渊早已偏执疯魔。
他蛰伏多年,步步为营,从被救活的那一刻起,他就盯上了温柔明艳、家世绝好的温晚纾。
他得不到,就毁掉一切。
温晚纾浑身发抖,一字一句道:
“他疯了。”
“他直接拿我全家满门性命来要挟我。”
“他告诉我,我若是敢嫁给沈宇曾,他就一夜屠尽我温家上下,鸡犬不留。”
彼时的她,柔弱无助,亲眼看着家人性命被人拿捏。
她别无选择,只能妥协。
为了保全父母、保全温家满门,她含泪斩断和沈宇曾的所有情意,被迫答应嫁给萧振渊。
“我以为,我嫁给他,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“我以为,只要我乖乖听话,安稳待在他身边,他就能放过我的家人,放过沈宇曾。”
“后来,我生下了萧珩。”
萧振渊大喜过望。
这是他的亲生骨肉,是他名正言顺的子嗣。
他天真偏执的以为:
只要温晚纾为他生下孩子,只要有牵绊绑着她,她就会彻底安分,彻底留在他身边,再也不会想着沈宇曾。
可他错了。
人能强留,心永远留不住。
她人在萧府,身不由己,受尽囚禁折磨。
可她心里,一辈子忘不了年少情深,忘不了无辜惨死的挚友和心上人。
也正因如此,萧振渊的恨意一年比一年深。
直到后来萧烬出生——
那张和沈宇曾一模一样的脸,彻底点燃了他一辈子的疯魔和妒火。
温晚纾哭着看向苏清鸢,满心愧疚与亏欠:
“你母亲、我心上人、我满门荣光……”
“全部葬送在了我当年那一次心善救人里。”
“我这辈子,一步错,步步错。”
“连累了你母亲,连累了沈宇曾,最后,连累了我的烬儿,让他生生替我受了一辈子的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