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振渊彻底疯了。
不管温晚纾怎么跪地哀求、怎么哭到脱力,他手里的鞭子一下都没停。
他心里憋着一辈子的妒火、一辈子的不甘心,全部发泄在了萧烬身上,只因为那一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萧烬从头到尾死死咬着牙,一声疼都没喊。
他不怕疼,不怕打,不怕死。
他唯一怕的,就是他娘因为他,再受半点委屈。
可几十鞭落下来,皮开肉绽,后背血肉模糊,衣服早就被血浸透,黏在烂肉上。
他身子本来就硬撑着,到最后,眼前发黑,浑身脱力,整个人被打得半死不活,摇摇欲坠。
温晚纾哭得几乎晕厥,趴在地上,双手死死攥着萧振渊的衣摆,嗓子哭哑了,力气哭没了,只剩不停的摇头。
“够了……真的够了……振渊我求你……别打了……烬儿他快没气了……”
萧振渊眼神冰冷,没有一丝动容。
他看着瘫软快要站不住的萧烬,冷声吩咐门外的护卫:
“拖下去。关进地牢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出来。”
几个粗壮护卫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浑身是血的萧烬。
他双脚根本站不稳,整个人被拖着往外走。
一路从偏院屋内拖到长廊,再拖到后院地牢。
地上厚厚的白雪,被他一路滴落的鲜血染红。
整整一条血路,触目惊心。
人拖远之后,偏院里只剩下温晚纾撕心裂肺、却又不敢大声的哭声。
她瘫在冰冷地上,浑身发抖,彻底没了力气。
萧府又回到地牢阴暗潮湿,终年不见天日,阴冷刺骨。
萧烬被扔在冰冷的石地上,伤口撕裂,血水不断往外渗,整个人奄奄一息,昏昏沉沉,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吊着。
这几日,萧府死气沉沉,上下寂静得可怕。
没人敢提萧烬,没人敢探视萧烬。
就连平日里贴身伺候萧珩的贴身侍卫阿宇,都只能趁着深夜无人,偷偷摸摸溜到地牢门口。
阿宇手里提着吃食、干净的伤药、温水,小心翼翼打开地牢小门。
萧珩身子本就偏弱,眼睛看不见,不敢亲自过来,怕被父亲察觉破绽。
只能托付最信任的贴身侍卫阿宇,偷偷送来东西。
侍卫不敢多留,快速把东西放在萧烬手边,低声道:
“二公子,这是大公子让我送来的,您快上药吃东西,保重身子。我不能久留,被发现就是死罪。”
说完,阿宇半点不敢耽搁,转身匆匆就走,飞快离开了地牢,不敢留下半点痕迹。
而另一边。
苏清鸢从那晚宫宴过后,连着好几日,再也没见过萧烬。
以前在边关,日日能见,天天拌嘴,抬头低头都是他。
回京之后,雪夜打闹那一幕一直在她心里晃,她总下意识想看见他、想碰见他。
可连着几天,不管是街头、宫道、还是偶遇,都半点萧烬的影子都没有。
她心里莫名发慌,说不出的不安。
她忍不住,独自一人来到萧府门前,抬手敲门。
可不管她怎么敲,门内下人都只客气推脱:
“抱歉苏姑娘,府中近日不见外客。”
“萧将军不在府中,您请回吧。”
次次敲门,次次被拒。
苏清鸢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,总觉得不对劲。
她不甘心,绕着萧府外墙慢慢走,想碰碰运气。
走着走着,她走到了萧府最偏僻、最无人问津的一处冷清别院。
这院子破败荒芜,常年锁着,连草木都长得杂乱不堪,冷冷清清,毫无人气。
院门没有锁死,留着一条细缝。
苏清鸢犹豫了一下,爬进围墙,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刚进院子,她就看见屋檐下坐着一个女人。
女人头发凌乱不堪,青丝散乱披满脸,衣衫单薄破旧,身上到处是陈旧伤痕。
她的脚踝上,锁着冰冷厚重的铁脚链,链子深深陷进皮肉里,看着受尽折磨。
整个人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安静坐在角落,不吵不闹,像个被囚禁多年的罪人。
苏清鸢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她是谁。
只觉得看着无比可怜。
她轻轻走上前,小声开口:“姑娘,你怎么被锁在这里?”
女人缓缓抬头。
一张憔悴苍白、却依旧能看出绝世风华的脸露了出来。
眉眼温柔清丽,气质脱俗。
苏清鸢愣了愣,一瞬间反应过来,自己曾看过画像——是萧夫人。
这不是什么下人,这是萧烬的母亲,温晚纾。
她终于明白,萧府这位夫人,被常年囚禁在这破败冷院,受尽折辱。
苏清鸢告诉她:“萧夫人,我是苏清鸢,你怎么了,怎么在这”。
温晚纾看着眼前陌生却温柔的少女,眼底微微一动。
她看得出来,这是儿子在意的人,是那晚雪曾经在信中提起的姑娘。
苏清鸢压下心底的震惊,轻声道:“我来找萧烬,我好几日没见过他了,萧烬在哪里?”
听到萧烬的名字,温晚纾瞬间红了眼,浑身控制不住发抖。
她抓着苏清鸢的手,声音嘶哑微弱,带着无尽的哀求:
“姑娘……求你……救救烬儿……”
“救救我的孩子……他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苏清鸢心口狠狠一沉,瞬间慌了:“萧烬他怎么了?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就在这一刻!
院外突然传来沉重愤怒的脚步声!
是萧振渊回来了!
温晚纾脸色瞬间惨白,吓得浑身冰凉,急得不行,立马抓住苏清鸢,压低声音急声道:
“快!快藏起来!他回来了!不能让他看见你!看见你你也会死!”
这间屋子简陋至极,根本没有柜子、没有屏风、没有藏身的地方。
温晚纾慌乱之中,立刻掀开地面一块薄薄的活动木板!
底下是狭小的暗格夹层,刚好能藏一个人。
“快进去!千万别出声!不管听到什么、看到什么,都千万别动、别说话!”
苏清鸢来不及多想,立刻弯腰钻进地板夹层里。
温晚纾快速将木板盖回原样,严丝合缝,看不出半点痕迹。
她刚收拾好,稳住身形,房门就被狠狠推开。
萧振渊满脸戾气站在门口,冷声吩咐身后护卫:
“把人拖进来!”
紧接着,一阵拖拽的声响响起。
浑身是血、奄奄一息的萧烬,再一次被人粗暴地拖进这间屋子。
他本来在地牢重伤昏迷,萧振渊特意让人把他拖过来,就是要当着温晚纾的面,继续折磨。
萧烬浑身淌血,伤口不断撕裂,大片温热的鲜血,顺着石缝、地板纹路,一点点慢慢渗进木板夹层里。
温热的血水,顺着细小缝隙滴落,一点点落在藏在底下的苏清鸢脸上、手背上。
滚烫、腥红、刺骨的吓人。
苏清鸢整个人僵在夹层里,大气不敢喘一口,心口疼得快要炸裂。
她隔着薄薄一层木板,清清楚楚听见外头所有声音。
听见温晚纾“扑通”一声重重跪下。
听见她卑微、崩溃、一声声不停的求饶。
“我求求你……别再打他了……”
“振渊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”
“所有罪我来受!所有苦我来吃!我一辈子困在这里,我再也不敢念想任何人!”
“求你放过我的烬儿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她一声声哭,一声声求,卑微到了泥土里。
而木板上头,萧烬虚弱地趴在地上,浑身血肉模糊,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。
他本来意识昏沉,快要彻底昏迷。
可就在血水渗透地板、微微晃动缝隙的那一刻——
他疲惫至极、布满血丝的双眼,微微一动。
透过地板那一条极其细微、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
他看见了底下藏着的苏清鸢。
看见了她惊慌含泪的眼睛,看见了她沾满自己鲜血的脸颊。
那一刻。
满身剧痛、濒死绝境、受尽折磨的萧烬。
明明痛得快要断气,明明委屈、痛苦、恨意滔天。
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,是震惊。
干裂惨白的唇瓣,轻轻扯出了一个极淡、极轻、温柔又安稳的微笑。
他不能出声,不能说话,不能让她暴露。
夹层之下的苏清鸢,隔着一道窄窄缝隙,看着他虚弱带笑的模样。
一瞬间,苏清鸢眼泪瞬间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