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晚纾抹着满脸的泪水,身子一直在轻轻发抖,心里压了几十年的事,从来没敢跟任何人说过。
如今对着苏清鸢,她终于敢把所有藏在骨头里的疼、藏了一辈子的秘密,全部掏出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慢慢接着往下讲。
“当年萧振渊拿我全家性命逼婚,我不敢不从,只能委屈嫁进萧府。可我心里从来没有他半分位置,日日煎熬,夜夜难眠。”
“我父母看着我被困在萧府、日日憔悴、日日落泪,心里疼得快要碎了。他们不忍心看着我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地狱里,不忍心看我一辈子毁在萧振渊手里。”
“后来我父母干脆主动辞了朝中所有官职,再也不贪恋朝堂权势。他们只想护我平安、护我余生安稳。”
“我父母和沈宇曾私下找到了你母亲云舒晚,把所有希望都托付给了她。求她帮忙安排退路,想带着我远离京城、远离萧振渊,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隐居活下去。”
温晚纾眼底泛起一点点温柔的光,那是她这辈子仅有的、温暖的回忆。
“那时候,沈宇曾知道我被逼婚、被困萧府,日日郁郁寡欢。”
“他原本是红袍状元,前程万里,前途不可限量。可他为了我,二话不说直接辞官。”
“高官厚禄、一世功名,他全部不要,什么都不要,只求能护我周全,带我逃离苦海。”
没过多久,苏清鸢的母亲云舒晚,就带着尚且年幼的苏清舟,借着探望萧府、看望我和萧珩的名义,进了萧府。
那时候萧振渊在外处理军务,不在府中,给了她们难得的机会。
四下无人的时候,云舒晚悄悄拉住我,把所有逃跑计划一字一句告诉了我。
她温柔又坚定地问我:
“晚纾,你想不想逃?你想不想离开这里,逃离萧振渊,从此和沈公子安稳度日?”
那一刻,我憋了太久的委屈彻底崩了。
我用力点头,我想逃,我太想逃了。
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牢笼里,不想对着一个我不爱、也害尽我身边所有人的恶魔过一生。
就是那一夜。
夜色漆黑。
是你母亲云舒晚,冒着杀头的大罪,亲手帮我逃出了萧府。
她心思缜密、聪慧绝顶,提前布好了所有退路,悄悄安排好了一切。
帮我顺利脱身,帮我和沈宇曾偷偷汇合,送我们远离京城,逃去了无人知晓的偏远小镇。
那十几年,是我这辈子唯一最幸福、最安稳、最无忧无虑的日子。
没有萧振渊,没有逼迫,没有囚禁,没有折磨。
身边有爱我的父母,有护我的挚友,有满心是我的心上人。
我和沈宇曾隐姓埋名,朝夕相伴,日子清贫,却满心温暖。
没有朝堂纷争,没有恩怨情仇,简简单单,岁岁安然。
我一度以为,我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,往后余生,全是安稳。
可我万万没想到。
该来的劫难,终究还是来了。
我和沈宇曾安稳过了十几年,那时候,我已经怀上了萧烬,怀了几个月的身孕。
我本以为孩子可以平安出世,我们一家三口可以一辈子隐世安稳。
可萧振渊从来没有真正放过我。
他权势越来越大,手段越来越狠,这么多年,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找我。
最后,他还是查到了我们隐居的地方。
那一天,天塌地陷。
萧振渊带着大批兵马,踏平了小镇,撕碎了我所有的安稳和幸福。
最先为我死去的,是我的父母。
我爹娘为了掩护我和沈宇曾逃跑,拼死阻拦兵马,活活惨死在萧振渊手下。
两位老人一辈子善良安稳,最后却为了护我,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紧接着,就是你们苏家。
你母亲云舒晚、你父亲、还有年幼的苏清舟,他们从头到尾,没有出卖过我半个字。
萧振渊抓不到我,怒火滔天,把所有怨气全部撒在了苏家身上。
他手段狠毒至极,逼迫你们苏家三口强行服下慢性毒药。
那种毒药不会立刻死人,却日日折磨、日日蚀骨疼痛,五脏六腑常年溃烂刺痛,生不如死。
这么多年,他们日日受毒折磨,日日承受蚀骨剧痛。
可哪怕受尽酷刑、哪怕生不如死,他们从头到尾,半字没有泄露我的下落。
他们宁愿自己受尽世间最苦的罪,也要护我平安,护我隐世安稳。
听到这里,苏清鸢早已泪流满面,心口痛得快要炸开。
温晚纾哭得浑身抽搐,继续哽咽着说下去。
“最后,只剩沈宇曾。”
“他是最后一个护我的人。”
“为了保护我,为了护着我腹中尚未出世的萧烬,他独自一人手持长剑,拦下所有兵马。”
“他明明可以走,明明可以弃我自保。”
“可他没有。”
“他挡在我身前,替我挡下所有刀光剑影、所有杀伐酷刑。”
“最后……他满身鲜血,死在了我的眼前。”
“当着我的面,断了气。”
“我眼睁睁看着我最爱、最疼我的人死在我怀里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温晚纾说到这里,彻底泣不成声,几十年的噩梦,再次死死裹住她。
“所有人都死了。”
“我父母死了。”
“你苏家三口被毒身残、日日受折磨。”
“我的心上人,死在我面前。”
“所有护我的人,全部因为我,落得惨死凄惨的下场。”
“而我,是唯一活下来的人。”
“萧振渊抓回了我。”
“他看着我腹中怀着的孩子,看着这沈宇曾的骨肉,看着这张他最恨的脸。”
“他没有杀我。”
“他把我重新带回萧府,把我囚禁起来,日日折磨、日日羞辱、日日囚困。”
“他要我活着。”
“活着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。”
“活着一辈子困在他身边,一辈子忏悔,一辈子痛苦。”
“所以萧烬从出生那一刻起,就是他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”
“因为这孩子,是我和沈宇曾最后的念想,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、最大的执念、最大的恨意。”
“他折磨萧烬,就是在折磨我。”
“他看萧烬受苦,就是在看我受罪。”
温晚纾抬起满是泪水的脸,看着早已哭红眼的苏清鸢,字字泣血:
“孩子,你现在知道了吧?”
“萧烬这辈子,从头到尾,没有半点错。”
“他所有的苦、所有的伤、所有的折磨、所有的地狱日子。”
“全部都是上一辈的恩怨,全部都是我造的孽,全部都是无辜受罪,萧烬是无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