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晚纾哭到嗓子沙哑,缓了好久,才颤抖着继续往下说,把最后最残忍、最不敢说的真相,全部摊开。
“当年我被萧振渊强行抓回萧府,他知道我怀了孩子。”
“他一看就清楚,这不是他的骨肉,是沈宇曾的孩子。”
“他怒到极致,疯魔得不成样子。”
“他抓我回去的第一件事,就是想强行逼我打胎,逼我亲手打掉腹中的萧烬。”
“他恨这个孩子,恨这张和沈宇曾一模一样的脸,他从一开始,就不打算让萧烬活下来。”
说到这儿,温晚纾浑身发抖,眼底是死死的倔强。
“可我那时候已经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父母没了,心上人没了,所有护我的人全都没了。”
“腹中这个孩子,是我唯一的念想,是我在这地狱里唯一的盼头。”
“我当时就跟萧振渊拼了命,我告诉他——你要是敢打掉我的孩子,我立刻随他一起去死。”
“孩子死,我就死,我绝不独活。”
“萧振渊偏执归偏执,他困了我一辈子、恨了我一辈子,却始终不想让我死。”
“他想折磨我、囚禁我、看着我日日痛苦忏悔,所以他最终妥协,留了萧烬一命。”
“可他心里的恨意半点没消。”
“那时候苏家三口还被他拿捏在手里,他为了装一丝‘宽容’,也为了堵住外人的嘴,假意松口。”
“我跪着求他,求他放过苏家,求他拿出解药,解了你爹娘和清舟身上的毒。”
温晚纾狠狠吸了一口冷气,眼泪砸落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“可我后来才知道,他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解药。”
“当年他下的是独门奇毒,无解无方,世间无药可彻底根除。”
“他手里只有一点点能压制毒性、暂缓痛苦的缓和药物。”
“只能勉强吊着性命,缓解一时蚀骨之痛,这辈子都不可能彻底解毒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一直强忍情绪的苏清鸢,身子猛地一颤。
她红着眼睛,声音哽咽发抖,直接出声打断她:
“所以……我哥身上的毒,到现在都没有解开,对不对?”
温晚纾重重点头,哭得撕心裂肺,满心愧疚,字字自责。
“是……从来没有解过。”
“这一辈子,都解不了。”
“是我害死了你母亲。”
“你母亲云舒晚,本是医术绝世、身子康健的人。”
“她带着压制不住的剧毒隐忍度日,苦苦熬了一年又一年。”
“后来怀上你的时候,孕期体虚,身子彻底撑不住。”
“常年积压的剧毒彻底爆发,全部反噬自身。”
“她就是因为生你,毒性翻涌炸裂,熬不住,活活疼死的。”
苏清鸢瞬间眼泪崩得汹涌,整个人胸口剧痛,喘不上气。
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难产离世,一直以为只是寻常体弱,从来不知道背后藏着这么惨烈的真相。
温晚纾继续哽咽着,把所有事全盘托出。
“你父亲一辈子儒雅正直,心怀大义,更是冤得彻底。”
“他看着你母亲惨死,看着清舟小小年纪身中剧毒,日日承受剜心之痛。”
“他不甘心,也放不下。”
“他穷尽毕生心血、日夜钻研医术,废寝忘食,拼了命想研究出解毒的方子。”
“可萧振渊的毒太过阴狠诡异,任凭你父亲医术通天,最后依旧一无所获。”
苏清鸢哭得浑身发抖,哑声追问:
“所以……我哥这么多年,一直安分守己、替萧府做事、处处隐忍,是不是都是因为身上的毒?”
“我父亲最后……也是因为萧府、因为这些恩怨,才走的,对不对?”
温晚纾含泪重重点头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心。
“是。”
“清舟小小年纪,身中剧毒,命不由己。”
“他为了活着、为了护住苏府、为了护住你,只能处处谨慎、事事隐忍。”
“甚至不得不常年替萧府周旋做事,不敢有半分差错,不敢惹萧振渊半点不快。”
“而你父亲,一生傲骨,绝不甘心被萧振渊拿捏一生、受人摆布、任人欺凌。”
“他研究解药无望,看着家人受尽折磨,看着爱人惨死,早已心如死灰。”
“他不愿一辈子活在萧振渊的掌控之下,最后选择服药自尽,保全自己最后的傲骨。”
“他临死前,特意拉着年幼的苏清舟,千叮万嘱留下遗言。”
“他告诉清舟,这辈子,绝对不能复仇。”
“一旦复仇,苏家彻底覆灭,满门皆亡。”
“苏府不能灭,苏家血脉不能断,一定要拼尽全力,好好护住你,护你平安长大、一生无忧。”
“你父亲临走前,用尽最后的力气,把毕生攒下、搜集到的所有缓和毒药的珍贵药材,全部留给了苏清舟。”
“药量极多、极其珍贵,足够让你哥靠着药物压制毒性,安稳活一辈子。”
说到最后,温晚纾抬头,看着泪流满面的苏清鸢,轻声道出最后一句最残忍、也最万幸的真相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苏家唯一一个没有中毒的人。”
“你出生晚,你父亲提前算到风险,拼死护住了你。”
“你母亲拼死保你,让你从出生开始,一身干净,无半分毒素,无半分牵绊。”
“你是苏家满门所有痛苦、所有牺牲、所有血泪,换出来的唯一一个干干净净、平平安安的人。”
苏清鸢站在原地,眼泪汹涌不止,心口碎得彻底。
原来。
母亲因她而死。
父亲含恨自尽。
兄长带毒隐忍半生。
苏家满门受尽折磨。
唯独她,平安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