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温晚纾讲完所有上一辈的血海深仇，听完苏家、沈家、温家所有人的悲惨结局。
苏清鸢心里像是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，疼得喘不上气。
原来所有人都在受苦。
原来萧烬从小活在地狱，无辜替上一辈的恩怨受罪。
原来她爹娘、兄长，一辈子都被萧振渊拿捏，生不如死。
唯独她，被所有人拼死护住，什么都不知道，天真的活到现在。
巨大的愧疚、心酸、心疼、愤怒，全部压在心头。
她一刻也等不了，她必须救人，必须问清楚所有事。
她趁着夜色，悄悄换了一身萧府宫女的粗布衣裳，把头发盘起，遮住眉眼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。
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巡逻护卫，凭着刚才进来的记忆，摸到了萧珩的卧房。
萧珩身为萧府大公子，住处清静雅致，夜里没有太多下人看守。
可门口守着的，是他最贴身的侍卫阿宇。
阿宇警惕性极高，看见陌生宫女深夜靠近卧房，瞬间拔剑上前，冷声喝止：
“站住！何人？！”
苏清鸢来不及解释，为了不引人注意，只能直接动手。
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。
招式又快又急，动静不小，屋内桌椅都被掌风震得轻响。
阿宇武功不弱，招招利落，可苏清鸢自幼跟着兄长习武防身，招式灵动迅猛，一时之间谁也压不住谁。
卧房内的萧珩，本来静静坐在桌前喝茶。
窗外打斗声传入耳中，他起初神色平淡，不以为意。
可听着听着，他忽然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招式气息、熟悉的身法节奏。
是苏清鸢。
他指尖一顿，立刻开口，声音清淡却威严：
“阿宇，停手。”
贴身侍卫阿宇一愣，瞬间收剑后退，满脸疑惑。
打斗骤然停下。
苏清鸢收了动作，缓缓站直身子，摘掉头上遮发的布巾，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样。
萧珩坐在灯下，身姿温雅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，面容平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沉默着。
空气瞬间安静得压抑。
苏清鸢看着他，眼底满是红血丝，直直盯着他，开口第一句，就是带着质问的笃定：
“你一早就知道所有真相了，对不对？”
萧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依旧沉默，不否认，也不承认。
他的沉默，就是最好的答案。
苏清鸢心头一寒，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，字字逼问：
“你既然什么都知道！”
“你知道你母亲被囚禁受苦！知道你弟弟萧烬日日被折磨、生不如死！”
“你什么都清楚，你为什么不救？！”
“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母子两个，在萧府地狱里熬了这么多年？！”
萧珩缓缓放下茶杯，抬眸看着她，眼底藏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，轻轻吐出三个字：
“救不了。”
“救不了？”苏清鸢红了眼，情绪彻底压不住，厉声质问，“什么叫救不了？！”
“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你弟弟萧烬被你父亲活活折磨死吗？！看着他死在地牢里你也无动于衷？！”
面对她激烈的质问，萧珩久久无言。
烛火摇曳，映得他脸色淡淡的，带着常年隐忍的苍凉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说起了自己从未对外人提起的、憋屈又可怜的一生。
“你不懂。”
“没人懂我。”
他声音很轻，带着无尽的落寞。
“我年少的时候，被我亲生母亲抛弃过。”
“从我记事起，十几年的光阴里，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一面。”
“别的孩子都有娘亲疼、有家人护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从小到大，整个京城、整个世家圈子，人人都嘲笑我。”
“笑我是没有母亲的野种，笑我爹不疼娘不爱，笑我来路尴尬、身世难堪。”
他从小到大，活在嘲讽里、活在孤单里、活在自卑里。
“后来，我父亲抓了你们苏家一家三口，囚禁在萧府。”
“那是我这辈子，第一次有玩伴，第一次有朋友。”
“我认识了你哥哥苏清舟。”
“我知道他身中剧毒，日日痛苦。”
“我偷偷从我父亲库房里，拿那些唯一能压制毒性的缓和药，一次次偷偷送给苏清舟。”
“那是我唯一能做的善事，也是我年少唯一的暖意。”
他自嘲地轻轻笑了一下，眼底满是寒凉。
“我从小就在想。”
“如果我母亲真的爱过我半分。”
“她当年就不会狠心抛弃我十几年，从来不管我的死活，从来不问我的冷暖。”
“后来萧烬出生了。”
萧珩语气放缓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。
“萧烬是我这辈子，唯一的亲弟弟。”
“我看着他出生，看着他长大。”
“我知道他无辜，知道他可怜，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是牺牲品。”
“为了母亲能多看我一眼，我装作比谁都疼他。”
“小时候有人暗地里刺杀萧烬，想除掉这个不光彩的私生子。”
“千钧一发之际，是我冲上去，替他硬生生挡下了那一道致命长剑。”
“那一刀，划伤了我的双眼。”
“从那以后，我这双眼睛，彻底瞎了。”
“母亲从未心疼过我，还是只爱萧烬，因为他是沈宇曾的孩子，这十几年活在黑暗里，苏姑娘自幼在爱里被护着长大，又怎会懂我的苦处?”
苏清鸢猛地怔住，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她从来不知道，萧珩的眼伤，是为了护萧烬换来的。
萧珩抬起手，缓缓伸到眼边。
他轻轻揭下常年戴在眼上的白色遮眼布。
露出底下那只黯淡无光、彻底失明的眼睛。
不狰狞，却无比刺眼，看着就让人心头发酸。
“你哥哥苏清舟，感念我常年偷偷给药之恩。”
“这些年，一直留在我身边，用尽医术，日日替我调理、治眼、养护。”
“哪怕不能彻底复明，也保住了我另双眼睛完好，护住了我大半视力，如今我已好。”
萧珩看着她，眼神平静又绝情。
“所以你听好。”
“我替萧烬挡剑，瞎了双眼。”
“苏清舟常年为我治伤护我。”
“我与你兄长的恩情，如今早已两清，尽数还完了。”
“恩情了结的那一刻。”
“我就只是萧府的长公子萧珩。”
“他只是苏家少主苏清舟，朝中大臣苏太医罢了。”
“我们之间，从此互不相欠，再无私情。”
苏清鸢心口狠狠一沉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萧珩继续淡淡开口，道出最现实、最残忍的道理：
“你问我为什么不救萧烬？”
“我告诉你。”
“我若是敢私自救走萧烬、私放我母亲。”
“以我父亲萧振渊的狠辣心性。”
“第一个死的是我。”
“第二个，株连苏家满门。”
“你哥身上的药会彻底断绝，毒发惨死。”
“整个苏家，瞬间覆灭。”
“我不是不救。”
“我是真的，赌不起，也救不起。”
他沉默良久，最后轻轻一句，彻底堵死所有余地：
“我护了他一次，瞎了双眼，抵过半生情义。”
“剩下的，我无能为力，苏小姐请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