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庭院里,苏清鸢和萧烬的雪仗打得正热闹。
苏清鸢跑得脸颊微红,发丝上沾了点点雪沫,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明媚笑意,整个人鲜活又柔软。
萧烬也彻底卸下了平日里的严肃冷硬,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,处处都在让着她。
她砸过来的雪球,他从不躲;
他扔出去的雪,永远轻轻落在她脚边,半点舍不得碰疼她。
整个安静的雪夜庭院,满是两人轻松的动静,氛围温柔又缱绻,暧昧悄悄在风雪里漫开。
就在两人玩得尽兴、对视一瞬气氛刚好的时候。
假山暗处。
陆景逸站原地一样,一动不动,目光死死盯着庭院中央的两个人。
看着苏清鸢笑着闹着,抬手扬雪,眉眼鲜活明媚。
看着萧烬任由她胡闹,眼底温柔纵容,步步迁就,耐心陪着她打雪仗。
漫天白雪,两两相伴,嬉笑打闹,岁月温柔。
这一幕太美好,美好到刺眼。
陆景逸整个人彻底愣了神,脑子里一片空白,心口像是被大雪狠狠堵住,闷得喘不上气。
他怔怔看着,心底疯狂翻涌着一句话:
这本该是他们的。
这本该是属于他和苏清鸢的画面。
大雪纷飞,年少无忧,并肩嬉闹,岁岁相伴。
本该是他陪着她玩,陪着她闹,纵容她所有的孩子气。
本该是他站在她身边,接住她所有的笑意和温柔。
可现在,全都换了人。
思绪一下子被狠狠拽回很多年前。
那也是一个下着大雪的冬日,也是快要过年的时候。
那年苏清鸢年纪还小,软软糯糯一个小姑娘,扎着小小的发髻,乖乖巧巧的。
那时候他们关系最好,最亲近。
也是这样漫天落雪,苏府门口白雪铺了厚厚一层。
小小的苏清鸢最喜欢下雪,一看见落雪就开心得不行。
那时候,从来不是别人陪她玩。
是他陆景逸,天天守在苏府门口,等她出来。
她每次一跑出苏府大门,第一件事就是扑着抓雪,笑嘻嘻的找他打闹。
她也是这样,率先捏起小雪球砸他,砸完就捂着嘴偷偷笑,胆子小小的,又爱玩闹。
那时候的他,从来不会说别闹。
只会由着她疯,由着她闹,陪着她在苏府门口打雪仗打整整一个下午。
她跑不动了,他就牵着她的小手。
她冷到手发红,他就把她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。
她玩累了,他就背着她走长长的路。
小时候的雪夜,年年都是他们两个人。
年年都是她闹、他陪,她笑、他看。
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,他们长大一定会顺理成章在一起。
连他们自己都以为,会一辈子这样好好的。
谁也没想到,短短几年光景,物是人非。
如今雪景依旧,落雪依旧,嬉闹依旧。
只是陪在她身边的人,再也不是他陆景逸了。
她再也不会追着他跑,再也不会对着他撒娇,再也不会在雪夜里只黏着他一个人。
陆景逸站在暗处,满心都是无尽的后悔和空落落的疼。
他就这么怔怔看着庭院里嬉笑的两人,差点失了神,忘了身处何地。
就在他深陷回忆、心绪翻涌不休的时候,身后传来温和的呼唤。
是长公主的声音。
长公主带着一众宫人夜游御花园赏雪,慢悠悠走到这片假山附近。
一眼就看见了独自立在风雪里、一动不动的陆景逸。
长公主江月璃微微疑惑,开口唤他:
“景逸哥哥?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?夜里风雪这么大,多冻人啊。”
听见声音,陆景逸才猛地从破碎的旧梦里回过神。
他迅速压下眼底所有的落寞、所有的悔恨、所有的不甘。
敛去翻涌的情绪,转过身,立刻恢复了平日里温润有礼、沉稳端正的模样。
他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得体:
“见过长公主。”
长公主看着他,也没多想,只淡淡开口吩咐:
“本宫夜里无事,出来逛逛御花园赏雪,你随我一同陪着吧。”
陆景逸抬眼,最后遥遥望了一眼庭院里的苏清鸢。
最后看一眼,属于别人的圆满热闹。
最后断了心底那点残存的执念。
他知道,他没资格再看了。
这里的温柔和欢喜,和他没有半点关系。
他轻轻垂眸,恭敬应声:
“是,臣遵旨。”
说完,他不再回头,一步转身,稳稳跟在长公主身侧。
陪着长公主,顺着宫道,一步一步缓缓走远。
风雪落在他背影上,孤寂又清冷。